金鑾殿裡的穿堂風颳得嗚嗚作響，颳得滿殿官員的朝服下襬呼啦啦直翻。
景德帝抓著林如海那一截破開的袖口，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天子嘴唇上的油光還沒擦乾淨，早上吃了一半的御膳鹿肉包子味兒，順著哈氣直往林如海鼻子裡鑽。
“林卿啊！你這是成心要掏空朕的家底子是吧？！”
景德帝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底下的九龍金靴，靴底在金磚上蹭出刺耳的沙沙聲。
“大景朝剛過上兩天吃得飽飯的日子，國庫裡頭那幾百萬兩現銀，還是你從甄家那群狗東西嘴裡摳出來的！”
“你這會兒撩挑子不幹了，真當朕這朝堂是開客棧的，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？！”
天子死死攥著那捲《乞骸骨還鄉疏》，手指頭骨節捏得泛白。
底下一幫老臣趴在地上，鼻涕眼淚抹了一臉。
禮部尚書那張老臉皺成個苦瓜，連連拿袖子擦汗，頭上的烏紗帽都歪到耳朵根了。
“皇上說得在理啊！林相爺！朝野上下離不開您這根定海神針啊！！”
禮部尚書扯著嘶啞的破鑼嗓子嚎。
“您要是走了，這天下學子還不得把微臣的家門給生生踏平了？！”
“求相爺三思啊！！”
林如海抽回自個兒被拽出褶子的袖口，後退了半步。
老探花郎站得筆挺，從懷裡摸出方洗得發舊的素帕子，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上的浮汗。
“陛下，諸位大人，老夫意已決。”
林如海的聲音平淡如水，卻透著股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。
“老夫這大半輩子，在官場這個大染缸裡摸爬滾打，從揚州巡鹽御史做到當朝首輔。”
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什麼爾虞我詐沒經歷過？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金鑾殿的重重雕樑畫棟，彷彿穿透了紫禁城的紅牆，望向了遙遠的江南水鄉。
“老夫累了，也倦了。”
“如今四海昇平，朝中有諸位大人輔佐陛下，老夫這把老骨頭，也該騰地方了。”
景德帝見硬的不行，眼珠子一轉，語氣立馬軟了下來，帶著幾分討好。
“林卿，你若是嫌政務繁重，朕可以準你半年……不，一年的假！”
天子往前湊了湊，壓低了嗓門，像個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商販。
“你只管帶著護國夫人去江南遊玩，朝中的事，朕讓內閣那幫老骨頭先頂著。”
“你看如何？只要你不辭官，什麼都好商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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