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六,天色晴好。
靖王府與肅王府同日迎側妃進門。
天還沒亮,何青雲被叫起,大丫頭春娟語氣裡帶著歡喜:“姑娘,該梳妝了,今兒是姑娘的好日子呢。”
何青雲起身走到妝臺前坐下。
桌上擺著一整套頭面首飾,做工精細,是內務府按側妃規制送來的。可她的目光越過那套首飾,落在旁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禮服上,只覺刺眼。
大紅色的禮服是正妃的規制。她這件是粉色的。淡粉底子,繡著纏枝蓮花紋,金線滾邊,針腳細密,料子也是上好的妝花緞。
可正紅與粉色的差別,就是妻與妾的差別。
丫頭們替她一件一件穿上。粉色禮服上身,襯著銅鏡裡的臉,嬌嫩明豔。
想當初,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,語氣溫和卻篤定:“孩子,你是個有福氣的。進了靖王府,好好伺候王爺王妃,日後自有你的前程。”
她那時候覺得那是一條可以走的路,一條能讓她步步青雲的路。
可如今看著身上這件粉色禮服,她忽然覺得那條路比她想象的要窄。
拜別父母時候,母親哭得傷心,拉著何青雲的手,卻不忘囑咐:“好孩子,去了靖王府,別忘了你乾孃說過的那些話。”
何青雲點頭,卻沒有哭。她看著母親哭得傷心,心底反而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倦意。
父親做官不行,哥哥讀書不行,弟弟也沒能力,一家子把指望放在她一個女子身上。
他們讓她帶著“使命”去靖王府,卻沒人關心過,若是她無法在靖王府立足,會怎麼樣?
何青雲收斂心神,毅然轉身,上了那一頂粉色帷轎。轎子從靖王府西側門進入,到了二門,轎子停下。
換成婆子們上前抬轎,直接將粉色轎子送去側妃日後居住的院子。
院子不算小,三間正房,兩間耳房,院裡種著兩株石榴。院門上掛著粉綢,窗上貼著粉色窗花,屋裡鋪著粉色床被、粉色帳幔。入目之處,全是粉色。
坐在床沿,何青雲還有種不真實感。
她就算是側妃,也只是妾室,沒有拜天地這些儀式,院裡的丫頭婆子站在兩側,彎腰行禮,口稱“何側妃”。
何青雲的目光從粉色的帳幔移到粉色的桌圍,又從粉色的桌圍移到粉色的椅墊,只覺得這間屋子從裡到外都在提醒她:你只是一個妾。
壓下那點不自在,何青雲叫住婆子,問起她們是否是日後來伺候自己的。
“是,老奴是內務府六品女官,姓周。”周嬤嬤垂首稟告,又介紹了兩個小丫頭,“這兩個分別是素馨和紫蘇。”
何青雲示意春娟打賞,隨即看著兩個小丫頭:“既然你們被分來伺候我,我給你們改一個名字可行?”
哪知周嬤嬤一本正經的說:“側妃,這不合規矩,奴婢們都是內務府記檔的,名字出生家人全都記錄在上頭,不能隨意更改。”
“不只是您,就是王爺王妃,也不能隨意給小丫頭小太監改名字的。”
何青雲看著周嬤嬤:看來,王妃分來伺候自己的人,不簡單。
“是我不懂規矩了,日後王府和宮裡的規矩,還請周嬤嬤多多指教。”何青雲並不生氣,而是含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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