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剛過，順天府衙門前那條街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。
日頭偏西，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，曬了一整天的熱氣正往外散。來來往往的行人、挑擔的小販、臨街的鋪子，都被那一聲接一聲的沉悶鼓聲驚住了。
登聞鼓設於衙門口東側，一面大鼓架在木架上，鼓面已經有些舊了，平日少有人碰。
“冤枉啊——二皇子蕭珩，殺妻滅口，天理難容！”
吳佳瀅敲鼓後，就開始扯著嗓子大喊，還讓丫頭綠柳跟著一起喊。
吳佳瀅今日穿的素雅，衣料是上好的妝花緞子，領口袖邊滾著一圈極細的銀線暗紋，頭髮只用一根白玉簪綰著，簪頭雕了一朵半開的蓮花。
臉上脂粉未施，只有唇上還留著一點極淡的胭脂色，襯得她雖瘦削，卻依然是個清麗的人。
“二皇子殺了皇子妃沈氏，如今又要殺我滅口！求大人為民婦做主！”
衙門不遠處原本只有幾個閒人，聽見鼓聲都圍了過來。
等吳佳瀅喊出“二皇子殺妻”五個字時，圍觀的百姓便像被風吹來似的，從街兩頭湧了過來。
衙役們見狀況不對，一邊飛快進去稟告周大人，一邊上前，可是那是二皇子府上的妾室，他們一時也不知道該拉走還是怎麼樣。
反倒是給了吳佳瀅繼續大喊大叫的機會。
“大人，二皇子府的吳姨娘，她跪在鼓前，說二皇子殺了皇子妃，還要殺她滅口！”衙役向周鵬翮稟告。
周鵬翮頓覺一個頭兩個大：又是二皇子府，這才兩日，怎麼事情一齣接一齣。
若換了尋常百姓，這鼓一響，他就得升堂問案。可敲鼓的是二皇子府的人，告的又是二皇子殺妻。
“先把她帶進來。”周鵬翮當機立斷，“別讓她在門口繼續鬧。”
衙役們領命出去。
可吳佳瀅不走。
兩個衙役上前，一左一右想將她架起來。吳佳瀅卻死死抓住鼓架的木柱，整個人往下墜，手腳並用，又哭又喊。
“我不走！我不進去！進去了你們就要包庇二皇子！”
她的聲音尖利極了，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獸。
“你們順天府和皇家是一夥的！沈家遞了狀紙，你們不升堂；我敲了登聞鼓，你們也不升堂！你們要帶我去哪裡？是不是要等二皇子來，把我堵在裡頭弄死？！”
圍觀的人群一下子炸了。
“是啊，怎麼不升堂？”
“敲了登聞鼓就該升堂問案，這是規矩！”
“該不會真的要包庇吧？”
周鵬翮在堂上聽見外頭的動靜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去，立刻派人去二皇子府，請二皇子過府。”他低聲吩咐一個親信衙役，“要快，別走正門，從後頭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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