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果然在等我。”蕭璃笑著行了個禮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。
自上次來過一趟後，蕭璃中間還來過兩次，覺得黛玉這個嫂子，是個很好相處的人，對她很有耐心。
黛玉朝她招了招手：“過來坐。上次說教你琴，今兒正好有些空檔。”
蕭璃眼睛一亮，快步走到黛玉身旁坐下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碧色繡蘭草的圓領袍，梳著簡單的雙鬟，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分隨意，少了那層小心翼翼的生分。
黛玉讓紫鵑將自己那把膝琴拿了出來。
不多時，紫鵑便捧著一張琴進來。
琴身比尋常的琴短了將近一半，通體漆黑，琴絃也細一些。琴面被摩挲得光滑溫潤，一看便知是上了年頭的東西。
“之前你說起學琴，”黛玉接過膝琴，擺在案頭，“我小時候也學琴，手夠不到別的琴，我父親特地請人做的。”
蕭璃湊近看了看，如實說：“我也有一張這個！先生讓造辦處送來的，可我總覺得這小小的琴，音色不如大的，所以沒用。”
“不能這麼說。”黛玉搖頭，指尖輕輕撥了一下琴絃，發出一聲短促清亮的音，“你年紀小，直接上手大人用的琴，力道把握不好。這個才合適。”
她示意蕭璃看自己的手：“你看，你的手才多大，按弦的時候夠不夠得著？”
蕭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比了比膝琴的琴面，不說話了。
“不如你聽我彈一段。”黛玉將琴擺正，雙手搭上琴絃，“雖說音色略有差別，但你這個階段，用這張剛剛好。”
蕭璃一聽，忙端坐，雙手擱在膝上，認真聆聽。
黛玉抬手，選了一段《猗蘭操》。她的手指在弦上不疾不徐地起落，琴音清越而沉靜，像是山谷裡獨自盛開的蘭花，無人欣賞，也不減芬芳。
琴聲穿過暖閣的窗紙，與窗外日光相和，簡直天籟。
黛玉停下，蕭璃還沉浸了片刻才回過神來，脫口道：“嫂子比先生厲害。”
黛玉搖頭：“你先生定然是大家，不然就不會被請來教你了。只是你是公主，她只怕有些話也未必敢直說。”
蕭璃看向黛玉。
“比如你不用膝琴。”黛玉道，“她就算不贊同，也會礙於你公主的身份，不會多強調。教琴的人，最怕弟子不聽話，可弟子若是公主，就更難開口了。”
蕭璃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其實先生還好。母妃成日家說，我聽得累。”
黛玉明白了，小孩子總會有的逆反心。
蕭璃其實很想告訴母妃，不管自己學什麼，父皇也都那樣，父皇對哪個女兒都不算喜歡，對女兒都差不多。
“春溪鳴澗，你學過沒有？”黛玉看出蕭璃一閃而過的失落，問。
蕭璃搖頭。
黛玉便又抬手彈了一小段。這次的琴音與方才截然不同。
輕盈跳躍，清脆靈動，像是春日山澗解凍後，溪水從石縫間歡快地淌過去，水珠濺在青苔上，叮叮咚咚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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