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水埗那間桑拿會所的閣樓裡，空氣滯得能擰出水來。
菸灰缸滿了，桌子上堆著幾個空啤酒罐，牆上那尊關公像的香爐裡積了厚厚一層灰。
窗外是旺角永遠不停的市聲，車喇叭、叫賣、吵架、混成一片。
可閣樓裡頭安靜得像另一重天地。
烏鴉窩在那把藤椅裡。
他一隻手捏著一罐喝空了的啤酒，罐子被捏得變了形。
他沒喝，就那麼捏著。
光頭男人站在他側前方，手裡拿著一個小本，正低頭翻著。
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，日期、地點、人物、時間，跟賬房先生似的。
他翻到最新一頁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烏鴉哥，最近洪興的動作，我都記下來了。”
烏鴉沒反應。
“蔣天養那邊，上禮拜跟基哥、黎胖子在深水埗開了個會，談的是跑馬地那些場子，陳浩南那邊，暗地裡加了人手看場，銅鑼灣、尖沙咀都是。”
烏鴉還是沒反應。
光頭男人翻了一頁。
“還有，蔣天養生日宴之後，洪興內部有些人開始站在他那邊，以前蔣天生那陣，有幾個叔父輩老不吭聲的，現在都主動出來撐蔣天養。”
“另外黎胖子那邊，昨天他跟基哥吃了頓午飯，在大角咀新開的那間潮州打冷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看著烏鴉。
“烏鴉哥，大概就是這麼多。”
閣樓裡安靜了。
光頭男人等了一會兒，又開口了。
“烏鴉哥？”
“嗯？”
烏鴉抬起眼看了他一下，那眼神是空的，沒聚焦。
他剛才根本沒在聽。
光頭男人愣了愣。
“……我剛剛講的是洪興的動向。”
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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