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12月26號那天認完門，袁宗志就跟踩了點似的，三天兩頭往千日好地磚店裡鑽。
一來二去倆人混得熟絡，可範召倩心裡那根弦從來沒松過。
倆人處了兩個多月物件，連手都沒碰過一下，最“出格”的那回，是袁宗志遞茶杯的時候，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手背，倆人跟觸電似的同時往回縮手，茶杯“哐當”砸在桌面上，半杯茶水潑得滿桌都是。
在外頭聽見動靜的何小貝衝進來，還以為出了啥亂子，一抬眼就看見倆人臉漲得通紅，各自攥著塊抹布慌慌張張擦水，當場笑得腰都直不起來。
範召倩心裡門兒清，自己可是離過兩次婚的人。袁宗志是什麼人？天高二中正兒八經的在編教師，捧著鐵飯碗，活了二十八年，連一回正經物件都沒處過。倆人站一塊兒，旁人看了都得偷偷嘀咕兩句。
她就怕袁宗志現在是一時腦熱衝昏了頭，拉著她去民政局扯證，往後他在學校裡，被同事指指點點嚼舌根，被學生家長戳脊梁骨，最後倆人日子過不下去，鬧得兩頭不落好，連原先那點情分都耗沒了。
所以她嘴上跟袁宗志聊得熱絡，可每句話都留著三分餘地，半點兒都不往“結婚”那茬上引。
袁宗志那邊性子比她還穩還慢，六年都踏踏實實等過來了，再多等個一年半載的，在他眼裡根本就不叫事兒。
他倆沉得住氣，可把張長祿和範思靜急得夠嗆。
1998年3月5號的晚上，和順園1棟2單元三樓的兩居室裡，張長祿蹲在客廳那張小摺疊桌前，面前攤著當月的進貨單子，手裡攥著支圓珠筆，半天都沒落下去一個字。
“面煮好了！”範思靜端著一大一小兩個搪瓷盆從廚房鑽出來，大盆“咚”地往張長祿跟前一撂，小盆擱自己面前，順手把筷子往他跟前一拍，“趕緊趁熱吃，面沱了就沒味兒了！”
張長祿接過筷子劃拉了沒兩口，猛地把碗往前一推:“思靜，我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說啊，吞吞吐吐的幹啥。”
“你姐跟那袁宗志，到底是個啥路子啊？這處得也太邪乎了。”
範思靜嘴裡還叼著半截面條，含含糊糊地應:“啥路子？正兒八經處著呢。”
“處著呢？”張長祿嗓門瞬間拔高了半度，“處了兩個多月連手都沒碰過一下，這也能叫處物件？”
範思靜“啪”地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拍，震得麵湯都晃出來兩滴:“我姐之前被李正仁那檔子破事坑成啥樣了，好不容易才緩過那股勁兒，你就不能容她慢慢順過來？急什麼急！”
“慢慢順慢慢順！到底要慢到啥時候才是個頭？”張長祿把胳膊往胸前一抱，眉頭皺得都能夾住一隻蒼蠅，“思靜，咱倆領證都大半年了，到現在酒席都沒辦，我爹都催了八百回了！咱陰陽灣的老規矩你又不是不懂，結婚證說到底就是一張薄紙，正兒八經擺完酒席，才算全村子人都認的正經兩口子。”
範思靜“咚”地把麵碗往桌上一墩，聲音也跟著提了上來:“那你讓我怎麼辦？我姐以前可是你明媒正娶過的前妻！我要是趕在她前頭辦婚禮擺酒席，她心裡能好受？到時候她是來還是不來？坐主桌還是坐邊角？”
這話一齣口，倆人瞬間都閉了嘴。
張長祿悶著頭呼嚕呼嚕扒了小半碗麵，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擱，語氣軟了下來:“思靜，我真不是故意催你姐，我就想風風光光辦個酒席，把陰陽灣的老老少少全請來，讓大夥都明明白白瞧見，我張長祿這回是踏踏實實地娶老婆，我老婆就是你範思靜！”
範思靜聽著這話，鼻子猛地一酸:“你當我不想？我做夢都想穿那身紅嫁衣！可那是我親姐啊！你前妻跟我是一個被窩滾到大的情分，我搶在她前頭披紅掛綵當新娘，讓她坐在底下眼睜睜看著我倆拜堂，換作是你，你能心安理得幹出這事？”
張長祿瞬間閉了嘴，悶頭杵在那兒半天沒出聲。
僵了好一會兒，範思靜拿筷頭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背:“哎，你說我姐跟袁宗志那事兒，到底卡在哪道坎上了？”
“我哪摸得準？”
範思靜歪著腦袋盤算了好半天，忽然眼睛唰地亮了:“張長祿，你說……咱倆給他們添把柴，拱拱火行不行？”
張長祿猛地抬眼，滿臉警惕:“你可別瞎胡鬧，你姐那性子你比我還清楚，最煩旁人自作主張替她拿主意。”
“誰要替她做主了？咱們就……悄悄給他倆整點獨處的機會！”範思靜越說越起勁，連人帶凳子往張長祿跟前湊了湊，“咱倆先找個由頭請我姐和袁宗志吃頓飯，轉頭再組個局去我姐家搓麻將，等牌局散了都大半夜了，我姐要是擔心袁宗志走夜路不安全，說不定順理成章就留他住下了，反正她家空著兩間臥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