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裡瞬間靜了五六秒,窗外鑽進來的河風,把桌上的餐巾紙吹得翻了個面。
範召倩埋著頭,指尖在桌沿來回蹭了好半天,忽然輕輕笑出一聲,抬臉的時候眼眶已經紅透了。
她端起酒杯仰頭猛灌一大口,辣得眉頭瞬間皺成一團,“咚”地一聲把杯子重重墩在桌面上:
“你們倆一直拖著不辦婚禮,本來是好心,怕我難堪。可要是為了照顧我的情緒一直拖下去,那等於往我心口壓了塊大石頭。我天天擱心裡惦記著‘我妹因為我連婚禮都不敢辦’,你說我這日子還能過踏實嗎?”
範思靜剛要開口,被範召倩抬手直接攔住了。
“今天這頓飯,我就為說這一件事。你們倆趕緊把婚禮辦了,別再拖了!到時候我大大方方去,再難堪也就是酒席上那一小會兒的事兒。”
範思靜鼻子猛地一酸。
範召倩又倒滿一杯酒,這回沒急著喝,攥在手裡慢慢轉著:“你們倆別等我了。我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實在話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窗外望郎山頂的那座小亭子上,聲音放得很輕,可每個字都砸得實打實的:
“我範召倩這輩子跟三個男人有過牽扯。第一個賈愛國,騙了我的感情也騙了我的身子;第二個張長祿,對我是真掏心掏肺的好,可我那時心氣太高,嫌他沒文化,後來李正仁給我下套,我沒扛住,幹了對不起他的事;第三個李正仁,我當初以為撿著寶了,結果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,人家拿我當擺設、當籌碼、當跟朋友換著玩的玩意兒。”
她收回目光,低頭盯著杯子裡晃盪的酒液:“我才二十四歲,跟三個男人有過牽扯,離過兩次婚,被兩個男人傷透了心,也實實在在傷過一個男人,三段感情,沒一段是完整像樣的。”
“袁宗志說他不計較我的過去,願意跟我從頭開始,可他越是對我好,我越覺得自己配不上他,人家乾乾淨淨一個大男人,憑啥撿我這碎得拼都拼不起來的人?我不是嫌棄他,我是打心底裡嫌棄我自己。”
範思靜急得話都到嘴邊了,範召倩擺了擺手把她的話堵了回去:“袁宗志這人是真的實誠,他說完全懂我心裡的疙瘩,半分都不催我,只要能常跟我待在一處,就算最後成不了兩口子,當個交心的朋友他都滿足。”
“那你倆就這麼幹耗著?”範思靜實在憋不住了,“總得有個結果吧?”
“說不定得三五年,等我再想起以前那些堵心的破事,心口再也不揪著疼,跨過去那道坎了,我就跟他扯證。”範召倩扯出個發澀的笑,“要是三五年都跨不過去,那也不能耽誤人家。反正我跟他這事沒個準日子,搞不好我這輩子就一個人過了,你倆耗不起。”
這話剛落,包間裡靜得離譜,連樓下清水河嘩嘩的流水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範思靜埋著腦袋,眼眶燒得發燙,筷子在手裡攥了半天,一筷子菜都沒夾起來。
愣了好半天,她拿手背狠狠蹭了把眼角,抬起頭來的時候嗓子啞得不行:“姐,我跟張長祿五一就辦婚禮。回陰陽灣擺,弄流水席,全村人都請來吃。”
張長祿把菸屁股按滅在菸灰缸裡,使勁點了下頭:“對!五一就辦!”
範召倩望著他倆,嘴角慢慢翹起來,這回的笑是實打實落到眼睛裡的:“就這麼說定了!”
“姐,”範思靜伸手攥住範召倩擱在桌上的手,指節都捏得緊緊的,“到時候你必須來,坐主賓席。”
“這還用你說?”範召倩反手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緊,聲音亮堂堂的,“五一那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,大大方方坐主賓席。”
張長祿在旁邊憋了半天,忽然端起酒杯站起來,朝著範召倩舉了舉:“召倩姐,以後我跟思靜生了娃,管你叫大姨。”
“這不廢話嗎,不然還能叫啥?”
三個杯子“叮”地撞在一處,濺出來的酒花撒了滿滿一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