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娘子,麻煩給我打一斤靈溪酒!”
上門的顧客是坊內的老熟人,屠戶餘娘子,生得一身壯骨,力大無窮,是遠近聞名的殺豬好手,就在國營的養豬場上班,端的可是鐵飯碗。
“哎,餘娘子,今日怎捨得打這麼好的酒,家裡是有什麼喜事嗎?”陳三草利落地在一堆酒罈裡找到了嶺南產的靈溪酒。
這是以清泉和椰汁為主材料釀成的酒,入口清冽中帶著薄甜,度數不高,是老少皆宜的品類,價格卻不低,一斤便要一百文,抵得上一家三口兩天生活費。
“我家女兒今年歲考,考了全校第二名!沈校長親自給她發了壓歲紅包,這孩子孝順,非要將紅包給我,叫我來買酒吃。”餘娘子說起這事來便喜上眉梢。
“喲,這可是天大的喜事,我單給你打二兩蜜林檎,給小娘子甜甜嘴,也算我的一份慶賀。”
陳三草一邊說著話,手下不停,又打上了二兩甜米酒,這同樣來自南方的米酒吃起來是軟甜的口感,還在讀書的小孩吃了也不怕,並不醉人。
“那敢情好,多謝多謝。明兒我下班,給你帶兩斤腸頭,滷著吃可下酒!”
餘娘子接過兩個裝著酒的竹筒,付過帳正要走,又看向酒舍裡高懸的那柄寶劍,下意識低聲問:“陳娘子,都說你們酒舍這柄劍,是陛下曾經用過的,可當真?”
陳三草轉頭,望向那柄被姨母親手高掛的寶劍,臉上帶出些想念的神情,卻搖頭:“主君遠遊多年,我亦不曾見過她,不過是我家姨母早年舊物,華貴了些,便惹來誇大其詞的流言罷了,切莫放在心上。”
餘娘子聞言頗有些遺憾:“原是這樣,我還想著叫女兒大考前來借劍摸幾下,鎮鎮邪氣,保她高考順利。便罷了,多謝你的酒。”
陳三草送走她,又看向那柄劍。
她說了謊,沈微確實用過這柄劍。
那還是十幾年前,新民城剛剛建起的時候,大軍經過破敗的驛站,不由分說地將這一屋子老少全都帶到了新城來。
大家驚慌失措地來到新的地方,等來的不是禍患,而是從前經過她們驛站借宿一晚的小娘子。
她穿著一身輕甲,腰上彆著短刀,騎在馬上,遠遠地就招手笑道:“公孫娘子!陳娘子!陳三草!等你們好久了!”
主君縱馬而來,邀她們共赴新生。
新建的房舍,亮堂堂,暖烘烘。
已手掌一方勢力的少年主君,跟她們一起盤腿而坐,一邊吃烤紅薯,一邊催著要喝公孫娘子許諾的名酒石凍春。
公孫娘子說過那壇石凍春,被她埋在驛站後院土裡,走的時候挖出來,壇身還帶著一些黃泥,擦乾淨酒罈,倒出酒時又重新濾過一遍,清亮的酒體帶著醇厚的香氣。
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公孫嬛掩下淚眼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“敬主君,敬您的說話算話。”
一屋子老少病殘都輕聲哭泣,給沈微分享過菜根的老婆婆坐在她身邊,愛憐地摸著她手心裡的繭。
無聲的感謝里,少年主君端起酒碗,臉上的笑容一如初見時般快活。
“敬大家,敬新生。”
她悄悄數了人數,一個都沒少,真好呢。
沈微心裡高興,便多喝了一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