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君的酒量實在沒她自己吹噓的那般好,兩碗下肚便醉倒了,拉著公孫娘子非要看她舞劍。
“公孫姐姐,你的劍舞是我生平見過之最,美得很!我也要學。”
她歪歪倒倒地接過公孫嬛視之若命的寶劍,站起身來,卻筆挺得像一棵青松。
寶劍在她手裡挽了個劍花,劍氣彷彿能刺破寒風。
“主君也學過劍嗎?”公孫娘子問。
“沒呢,但是我心中有一柄劍,叫做天子劍。”沈微嘻嘻哈哈地說著中二的臺詞,卻叫公孫娘子深深記住了她說過的話。
從此寶劍高懸,是為她心中的天子,為這天下唯一的君王。
從前的劍,是公孫嬛亂世中立身的唯一依仗,她用這柄劍殺過負心漢,殺過地痞流氓,殺過對無辜婦孺出手的畜牲,也殺過想將這些可憐人獻祭給流民軍頭子的同伴。
殺人,是為了活人。
從此之後的劍,是她如日中天的釀酒事業外的一個小小愛好。
公孫家除了天下聞名的劍,還有天下聞名的酒方,她靠著滿肚子的酒方在新民城順利拉到了股東,不過數月,便建起了酒坊。
偶爾夜半夢迴,竟覺得如今的日子像一場美夢,好得有些不太真實。
月下的兩句質問,得到了天下長達數百年的太平盛世作為回答。
那個曾在萬民景仰的宮牆上,不坐龍椅,不許跪拜,只笑著揮手的君王,在三十歲那年便早早地拋下皇位,改了舊制,遠遊而去。
“我不要當皇帝了,我要去做遊俠。”
她將百姓高高舉起,卻將這天下最誘人最至高無上的權力輕輕拋下。
而後十餘年,再無人見過她。
三十歲的陳三草關了酒舍的大門,熄了燈,回到後院。
“阿草回來了?”年近六十的陳娘子和公孫娘子在客廳聽收音機裡的廣播劇,一旁的小銅爐上溫著醪糟甜酒,整個室內都是米香。
“哎。”陳三草洗漱完換了件家居服,出來見她們還在聽劇,無奈道:“阿孃,阿姨,你們怎麼又熬夜追劇,改明我要去投訴,這廣播劇怎麼過了十點還在放,影響老年人休息。”
一家人鬥嘴,互相找茬起來。
突然屋外傳來一聲敲門。
“誰?!”
三個女人一齊發問,這個時間,會是誰?
門外傳來一聲低笑,陳三草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,她衝到門前,開門的力氣之大,讓門碰到牆又彈了回來。
門外站著年過四十的故人,她臉上的笑和一雙亮亮的眼睛,一如當年。
“夜遊路過新民城,來討一碗加冰的石凍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