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長安停下腳步，神色從容地頷首回應，語調平穩，“懷特少將。”
懷特的目光很自然掃過她身側的傅斯年，眼底帶著一點探究，卻不失禮數，隨即重新落回虞長安身上，習慣性的用英語開口，“傍晚出來散步？”
“嗯，出來隨便走走。”虞長安側了側身，簡單介紹，“這是傅斯年，我未婚夫。”
傅斯年微微頷首，沉穩地朝對方示意。
懷特看向傅斯年，禮貌點頭，隨即又看向虞長安，笑著說了一句，“恭喜，今天就不打擾你們了，晚點聯絡，我想跟你聊點航線的事情。”
要不是有正事找虞長安，他也不會半路這麼冒昧的停車打擾。
“好的，懷特少將，晚點聯絡。”虞長安很意外懷特少將想跟她聊什麼？
等懷特走遠，傅斯年偏頭低聲問她，“你和他很熟？”
“單純生意上的往來，簡單打過幾次交道。”虞長安淡淡應著，目光望向遠處落日沉下去的海面，“這人心思深沉，他這個身份不適合深交。”
不光是她這麼想的，就連懷特少將也有同樣的想法，畢竟他們要是交情太深了，對誰都不好。
所以他們這幾年儘管有來往，雙方又很默契的一直都把這個度把握的很好。
“今天找上我，估計是伊萊亞斯今天說的那批新藥的事情。”
目送懷特離開的方向，傅斯年低聲開口，“這位少將，看著確實不簡單。”
虞長安目光淡淡落在遠處海防巡邏艇掠過的海面，唇角微彎，透著一絲冷靜通透，“他當然不簡單。這麼年輕就能坐穩少將的位置，還能把海防巡查、近海臨檢、船隻盤查尺度，全都捏在他自己手裡成為他的一言堂。”
“他不做明面上的走私放行，也不會碰最扎眼的黑貨，最擅長的，是拿捏分寸，利用許可權做事。這幾年從我這拿走的藥也都是走的明路，謹慎的猶如老狐狸。”
虞長安正因為清楚懷特少將的弱點，這幾年才能這麼順利。
駐港英軍常年駐守溼熱近海，廓爾喀部隊、邊境崗哨、輪換駐軍，常年受瘧疾、溼熱感染、外傷炎症、痢疾困擾。
而且英軍本部配發的制式藥品配額極少，審批繁瑣、補給週期漫長，價格高昂，根本跟不上駐軍日常消耗。
正因為知道這些，她手裡又有伊萊亞斯這條線，自然能輕鬆跟懷特少將合作共贏？
虞長安緩緩道，“他需要我的醫藥補給，補齊駐軍物資缺口。”
“而我需要他的海防情報。”
這幾年，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給內地輸送了一批又一批的藥品。
要不是有懷特少將這條線，很多藥品上不了船，也運不到港城。
她看得極清，兩人是最默契、最剋制的互利制衡。
只要她不越軍法紅線，不觸港英稽查底線，懷特少將對她基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他們合作，既能幫懷特解決駐軍疫病隱患、補齊軍需短板、還能積累政績，也替自己的遠洋貨運、南美航線、鋪平了近海最關鍵的一道關卡。
傅斯年靜靜聽完，眸色深沉，輕聲總結，“體面合作，互不虧欠，彼此牽制。”
虞長安側頭看他，彎眸淺笑，“所以，他才會主動找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