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個光著膀子的搬運工，正把編織袋往破卡車上扔。
編織袋口子散了。掉出幾件衣服和塑膠玩具。掉在泥水裡。
工頭上去踩了一腳，罵罵咧咧地重新塞回去。
老劉抽著幾毛錢一包的劣質煙。
秋風一吹，他咳嗽了兩聲。一口黃痰吐在牆根下。
一個小主管連滾帶爬地跑進來。
進門時踩在西瓜皮上，摔了個四腳朝天。後腦勺磕在泥地裡。
他顧不上抹臉上的爛泥。連滾帶爬抱住老劉的腿。
“站長！沒了！全沒了！”
老劉一腳把他踹開。鞋底在小主管白襯衫上印了個黑腳印。
“嚎喪呢！什麼沒了！”
“大客戶！全跑了！”小主管帶著哭腔。眼淚混著泥往下流。
“對面的龍騰物流園今天試運營。他們喊出了‘主要城市，次日送達’！”
老劉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。
菸灰掉在手背上，燙出一個紅點。他竟然沒覺得疼。
“次日達？放屁！神仙也做不到！”
老劉把菸頭砸在地上。踩得粉碎。
“走！跟我去看看他們怎麼吹牛！”
老劉帶著人跑到三公里外的龍騰物流園。
剛到大門口。所有人都成了啞巴。
巨大的全鋼結構倉庫，一眼望不到頭。燈光照得像白天。
地面鋪著綠色的無塵環氧地坪。
五百輛嶄新的紅色重卡，整齊地排在月臺上。像一支隨時準備衝鋒的裝甲部隊。
倉庫裡，傳送帶發出低沉的嗡嗡聲。
包裹在自動化分揀線上快速滑動。
雷射掃描器掃過條形碼，發出短促的滴滴聲。
工人全穿著統一的紅色工裝。戴著白手套。
沒有大聲喧譁，沒有亂扔亂砸。一切精確得像一臺上足了發條的機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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