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忽然凝固了一瞬。
林川低頭看著面前那份紅標頭檔案，上面的字跡端端正正，落款處是文化部組織人事局的印章，鮮紅醒目，像一枚剛按下去的手印。
他沒急著說話。
錢主任見他沉默，便又接著說道：“趙部長對這事很上心,他親自打的電話給組織人事那邊，說這個主任的位置，除了林川，不作第二人選,不過你也知道，正主任這個位置，不是你之前那個副主任破格提拔能比的，程式上的事，上面還在走,文化部上下有不少人都盯著這個位置，有人支援，也有人有不同意見，這很正常。”
林川抬起頭，看向錢主任。
“主任，我才來促進中心不到兩年，資歷還淺，這個位置，是不是太快了？”他的語氣懇切，不是客套，而是真心覺得這一步跨得有些大。
錢主任聞言，卻笑了。
他端起搪瓷杯子喝了一口，才慢慢說道：“小林啊，你到今天還覺得自己資歷淺？那我問問你，這中心裡，論作品、論成績、論威望，誰比你強？是我這把老骨頭，還是樓上那幾個坐半輩子辦公室的人？”
林川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“促進中心的未來，龍國動漫的未來，歸根到底是你的責任。”錢主任把杯子放回桌上，聲音沉了下來，“我明年就退了，往後中心往哪裡走，得有一個真正能撐得住的人來把舵,這個人只能是你，趙部長也是這個意思，他說過，小林這個人，不當這個主任，中心就沒有主心骨了。”
林川聽罷，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：“主任，我還是覺得……”
“是不是覺得拘束？”錢主任打斷了他的話，笑了起來，“又不是讓你去應酬當官，你能幹到今天，靠的也不是這些門面功夫，你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，該畫動畫還是畫動畫，該做專案還是做專案，比從前多一點，就是得給這個行業裡的人當個靠山，把那些該扛的事扛起來，你扛得動。”
老人的聲音說不上多麼慷慨激昂，卻透著一股不容推辭的篤定。
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風從樓角滑過，帶起一陣極輕的哨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林川才重新開口。
“錢主任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，“您做出這個決定，是不是早就想好了？”
“半年前就想好了。”錢主任笑了笑，倒也不瞞他，“只是那時候上頭還有別的考慮，我就沒跟你說，如今檔案已經擬了，趙部長那邊也點了頭，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，今天找你來，就是給你透個底，讓你心裡有數。”
林川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錢主任看著他，目光裡透出一層極難得的欣慰。
他又端起茶杯，低頭抿了一口，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，笑著說：“你小子啊，當初來中心報到的時候，瘦得跟竹竿一樣，我還當你過不了三個月就想走，誰知道兩年下來，這中心裡的天，都讓你捅穿了。”
林川也笑了笑，沒接這個話茬。
“等上面正式下文，辦手續，估計得年後了。”錢主任站起身來，繞到林川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主任不主任的，不過是個名分，你心裡有數，事情還是照老樣子幹，趙部長對你期望很大，會給你把路鋪好的。”
林川也站了起來，看著眼前這位兩鬢花白的老人，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極淡的酸澀。
錢主任為這個中心操勞了幾十年，從一個意氣風發的中年人熬成了今天這副模樣。
而如今他把手裡的火把遞了過來，話說得輕描淡寫，但那雙眼底分明藏著萬般鄭重。
“主任，您放心。”林川認認真真地說了這麼一句，沒有多餘的字。
錢主任又拍了拍他的肩，笑著擺了擺手：“放心，對你，我從來都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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