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的燕京，寒風已經順著街道一路灌了進來，路邊的銀杏葉早就掉了個乾淨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打著哆嗦。
動漫產業促進中心的大樓還是那副老樣子，灰撲撲的外牆，有些發暗的玻璃窗。
林川照舊很早就到了單位，天還沒亮透，東邊的天際只透著一層極淡的蟹殼青。
他拎著從街口買來的豆漿和兩個包子，走進工作室，把門一掩，就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最近這些日子，他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《小鯉魚歷險記》上。
這部作品預定在明年元旦播出，雖然核心框架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定了下來，但林川這個人有個習慣，越是臨近播出，他越要把每一幀都重新過上一遍。
用他自己的話說，作品越是趕著上線，越不能讓觀眾看出半點毛糙。
等到八點半一過，樓裡的人才陸陸續續多了起來。
走廊裡開始有腳步聲響，有人拎著熱騰騰的煎餅走，有人端著保溫杯在茶水間門口打招呼。
林川的工作室的門半掩著，偶爾有人從門口路過，都會忍不住探頭往裡面看一眼，目光裡大多帶著一種自發的敬意。
這一年多以來，這間工作室在促進中心所有人的心裡，早就已經不只是林川一個人的畫室了。
午休過後，林川照例去錄音棚轉了一圈，等他回到工作室時，已經快四點半了。
他剛坐下，水杯還沒端起來，小王就神神秘秘地閃了進來。
“林哥，”小王反手把門輕輕帶上，壓著嗓子說，“你聽說沒？咱們中心裡這幾天都在傳一件事。”
林川抬頭看他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錢主任過完年就要退休了。”小王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又低了兩分，“他們說，這促進中心的新主任，十有八九就是你。”
林川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小王見他不當回事，自己反倒急了：“林哥，你別不當回事啊！現在樓裡上上下下都在說這事，我上午在茶水間泡麵，就聽了兩耳朵，後勤處的老衛說，林川當這個副主任才多久啊，現在就接正主任，這也太快了吧，論資歷論年紀，都不太能服眾，結果旁邊檔案室的小劉一句就把他頂回去了，說促進中心裡論威望論實力，誰能比得過林川？就是上面空降下來一個主任，能服這個眾嗎？人家隨便拍一部片子，全球幾十億美金的票房，空降的能行嗎？”
小王一邊說一邊學，連老衛皺眉的樣子都學得惟妙惟肖。
林川聽得只覺得好笑，擺了擺手：“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，上頭有上頭的考慮，輪得到你在這兒瞎操心？”
“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！”小王嘿嘿一笑，搓了搓手，“林哥，你說你要是真當了主任，咱們以後在中心裡那還不得橫著走？”
“怎麼，你還想橫著走？”林川瞥了他一眼，“要不要我給你在走廊上劃條屬你的專用道？”
小王連忙搖頭擺手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。
又過了兩天，傳言不僅沒有平息，反而越傳越盛。
就連小周和小李跑到促進中心來串門時，都忍不住打聽了幾句。
小周說話直，坐在沙發上就問：“林哥，我們公司裡的人也都聽說了，說你要接手促進中心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小李也道：“公司商務部那邊有人還在說，要是真當了主任，以後咱們林氏娛樂和中心對接起來就更順了。”
林川當時正拿著一支鉛筆給幾張分鏡草稿做標註，聞言頭都沒抬：“上頭沒找我談過的事，你們先別急著幫我把官帽子扣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