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當什麼官職無所謂，只要不耽誤我畫動畫就行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可林川心裡也跟明鏡似的。
他在促進中心幹了將近兩年，從最初那個一個月拿幾千塊工資的小科員，到後來被破格提拔為副主任，再到如今整個龍國動漫行業的風向標，這一路走得太快。
體制內的晉升節奏，他前世沒有經歷過，這一世也沒刻意去經營過。
那些頭銜和職務，在他看來遠不如數位屏上一條流暢的線條來得實在。
可他也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他自己想躲就能躲得開的。
這天傍晚，天剛擦黑，正是下班的時間。
林川把手裡最後一筆收完，剛要起身活動一下肩膀，手機就響了。
鈴聲是預設的，聲音不大，但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裡顯得異常清晰。
打電話的是錢主任。
“小林，你現在還在單位嗎？”錢主任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在。”林川說。
“來我辦公室一趟，有點事跟你說。”
林川應了一聲，掛掉手機，把感應筆往筆架上一放，隨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便出了工作室。
走廊此刻已經空了大半，幾盞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嗡聲。
林川穿過西側走廊，徑直走到錢主任的辦公室門口，抬手敲了兩下。
“進。”錢主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
林川推門進去，便看見錢主任正站在窗戶邊，背對著門口，手裡還是端著那隻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搪瓷茶杯。
“把門帶上。”錢主任沒回頭，只這麼說了一句。
林川反手把門關好，自己走到那張長條沙發前坐下。
他也沒急著開口，只是安靜地看著錢主任的背影，等他先說話。
過了大約半分鐘，錢主任才轉過身來。
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舊夾克，兩鬢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些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，把搪瓷杯放下，然後拉開抽屜，從裡面取出一份檔案，卻不急著開啟，只捏在手裡，看著林川，慢慢說道：“小林啊，最近樓裡傳的那事，你聽說了吧？”
林川笑了一下：“主任，小王天天在我耳邊唸叨，想不聽說都難。”
錢主任聽完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倒是不急著說話。
他走到林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把那份檔案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換了個極鄭重的語氣：“那我不跟你兜圈子了，我的退休報告，上個月就交到部裡去了，上面已經批了，過了年，我就正式退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停頓了一下，而後將那份檔案往林川面前輕輕推了推：“我走之前，向部裡推薦了你，接我的位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