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六歲半這年，張海樓和張海俠開始跟著張海琪出遠門了。這時候的沈渡就會被張海琪寄養在南洋檔案館裡一對夫妻家裡。
夫妻倆沒有孩子，沈渡又乖巧可愛，所以兩人很樂意照顧沈渡一段時間。
第一次出去兩天天，回來的時候已經得知沈渡被送回家了，於是張海樓一路小跑，推開家裡院門就喊：“沈渡！”
院子裡沒人。
張海樓愣在門口。院子裡空蕩蕩的，石桌上擺著半碗沒喝完的米糊，橘子的窩裡也空著。他轉頭看張海俠。
“人呢？”
張海俠放下包袱，走到屋簷下看了看。藥草理得整整齊齊，沈渡的畫筆收在竹筒裡，桌上的紙用石頭壓著。看起來不像出事了。
“出去了。”
張海樓轉身就往外走。張海俠跟在後面。
巷子裡沒有人。張海樓一路走到巷口盡頭，左右看了看。
然後他聽到了笑聲，沈渡的笑聲很好認，脆生生的，像小石子扔進井裡，響亮。張海樓順著聲音找過去，拐了兩個彎，在鎮口那棵大樹底下看到了沈渡。
沈渡蹲在地上，橘子就坐在沈渡屁股後面，旁邊又圍了五六個小孩。
都是一條街上的孩子，有男有女，有大有小。最大的那個大概十歲，是賣魚的陳伯家的兒子，叫陳大柱，虎頭虎腦的，正蹲在沈渡旁邊給他遞草。
最小的那個扎著兩個小辮，是裁縫鋪李家的閨女，叫李小丫，五歲，手裡攥著一把野花，往沈渡面前湊。
沈渡被圍在中間，正在用草編東西。
他低著頭，手指頭翻來翻去，細軟的頭髮垂在額前，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。陽光從榕樹的枝葉間漏下來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個人照得暖融融的。
張海樓站在原地，沒出聲。
沈渡六歲半了，跟小時候比變了不少。臉型開始有了形狀，不再是那個圓溜溜的糰子。皮膚還是白，但白得透亮，在太陽底下跟瓷器似的。
眼睛還是大，黑亮亮的，但眼尾有了弧度，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靈動。睫毛比以前長了一些，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刷子，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頭髮長到了肩膀，應該是檔案館那個阿姨給他梳的頭髮，用一根布條鬆鬆地系在腦後。今天那根布條鬆了，頭髮散了一半，垂在臉頰兩邊，把他那張白淨的小臉襯得更小了。
短褂領口有點大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。袖口挽了兩圈，露出細細的手腕。
沈渡編好了那個草編，舉起來看了看。
是一隻蚱蜢。草葉子折來折去，編得有模有樣，連觸鬚都折出來了。
圍著他的孩子們同時發出了驚歎。
“沈渡你好厲害！”
“給我看看！”
“我也要！”
沈渡把蚱蜢遞給小女孩。李小丫接過去，笑出了兩顆門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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