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夜色下，南安號的另一層船艙裡，張海樓正在往活人胳膊上畫紅點。
他用的是紅墨水，摻了點灶間的油，點上去像黃昏草中毒後初起的疹子。
半夜裡他摸黑串了七八間客艙。
天亮之後，被畫了紅點的人一個接一個湧向斯蒂文的艙房。
這一切，都歸功於張海樓在夾板上演的一齣戲。
張海樓領著沈渡和斯蒂文在夾板最熱鬧的時候，突然倒地，渾身抽搐，兩雙手捂住喉嚨，扮演的可是極為賣力。
而斯蒂文和沈渡就在遊客們圍觀病發的張海樓時，閃亮登場。
斯蒂文是被張海樓逼迫，而沈渡則是自願的，畢竟丟的也不是他沈渡的臉，而是董二的臉。
就這樣斯蒂文在前面“跳大神”，沈渡在後面唸咒語，就這樣兩人聯手“救下”張海樓。
從那以後，神醫的名號徹底打響。
回到現在。
斯蒂文黑著一張臉配合他演“大夫”，沈渡就演著斯蒂文的助手，兩人挨個“診治”，斯蒂文眼睛還不停往張海樓這邊剜。
斯蒂文依舊在前面“跳大神”，沈渡在後面低聲說胡話。
每進來一個人，張海樓就數一個。數到中午，他數出了七張驚慌的臉、五雙哀求的眼睛、三個罵罵咧咧的賭徒。沒有一個是他要找的人。
張海樓靠在艙壁上，額角全是汗。
斯蒂文感覺自己被耍了，直接把槍拍在桌上，一瞅時間，哈哈哈大笑，“時間不多了，你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，你還沒有抓到兇手。哈哈哈哈”
沈渡看著像是解脫一般瘋狂大笑的斯蒂文，搖了搖頭，這人情緒太不穩定了，太不穩定了。
斯蒂文笑完，朝張海樓看去，“我先回去收拾收拾，等我等我回來，哈哈哈。”
張海樓已經顧不得斯蒂文了，來回踱步，思考著這個計劃的漏洞。
這時候，沈渡突然打了個噴嚏，張海樓目光移向沈渡，然後他想到了，從頭到尾，這艘船上病了人，這麼大的動靜，唯獨船醫一次也沒有露過面。
沒有出診，沒有問詢，連艙門都沒有開啟過。
一個船醫，在一條鬧毒的船上保持安靜，安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動靜。
“船醫。”他說，他興奮的晃著沈渡的肩膀，甚至覺得這張醜醜的面孔都醜的可愛，“我怎麼沒有反應過來，這麼大的動靜，有的患者見不著斯蒂文，肯定去找船醫啊。但是他們一點反應也沒有。”
斯蒂文到了。他帶了人，端著火槍，堵住了艙房兩頭。“張海樓，你的死期到了。”斯蒂文低聲邪惡的說道。
張海樓看了一眼舷窗，又看了一眼槍口。
他翻了出去。
槍響的時候他已經在半空。海水像一塊鐵板拍在他胸口，鹹水灌進口鼻，整個世界只剩下氣泡破裂的細碎聲響。
他拼命往遠處遊，身後那條船越來越小，燈火縮成一團昏黃的光暈，最終被浪頭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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