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堂東側，一間不起眼的偏廳。
屋裡陳設極簡，一案兩椅子，一株半死不活的文竹。
長桌上，連杯像樣的明前龍井都沒有，只有一杯寡淡無味的白開水，正嫋嫋散著微弱熱氣。
中年男人叫孟長川，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便服，極普通，可只要是在這江南省體制內或者軍區大院裡摸爬滾打過的人，見到這張臉，腿肚子都得先軟三分。
他正低頭看一份加密的簡短資料，紙頁很薄，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。
腳步聲在門口響起，不輕不重，沒有任何遲疑，也沒有半點拘謹。
孟長川抬起頭。
兩個在各自領域都算得上走過風浪的男人，第一次正面對視。
孟長川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尋常衣服的年輕人，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潑墨不開的古井，足足凝視了三秒鐘。
“秦策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坐。”
秦策順勢落座，腰背沒有特意挺得像杆槍，也沒有玩世不恭的癱軟，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坐著，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沉穩氣場。
屋外。
周家現任掌舵人周承業親自把門帶上，順手揮退了所有心腹和保鏢，自己則如一尊門神般立在廊下。
周承業心知肚明，這一步棋他下得很懸，但不得不下。
他請孟長川來，絕不是為了讓這位大佬伸手把秦策按死在周家——孟長川不是他周承業的私兵，更不是周家養的看門狗。他要的，只是借孟長川身上那股沉甸甸的軍隊大勢，給秦策畫一條線。
一條讓秦策無法再肆無忌憚動用軍方背景的紅線。
沒了那層說不清道道不明的“戰區關係”，秦策哪怕再能打，也終究只是個退役的莽夫。到時候，周家與秦策之間，才能真正回到“地方規矩”的牌桌上來。
偏廳內，落針可聞。
孟長川把那份單薄的資料推到一旁，開門見山：“我先說明，今天見你，不是給周家當說客，更不是替周承業拉偏架。”
秦策微頷首：“猜到了。”
“周承業請我來，心思不純，無非是想借我的帽子，向你壓一壓。”孟長川指尖在木桌上輕輕叩擊，發出有節奏的鈍響，“這一點，我清楚，你也清楚。”
秦策拎起桌上的水壺，給自己的空杯倒了半杯水，淡然道：“然後呢？”
孟長川看著他，緊繃的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一個弧度：“你小子說話，一直這麼省字眼？”
“習慣了。”
“難怪老嚴在電話裡跟我念叨，說你這脾氣放在軍隊裡是塊頑石，放在地方上就是個炸藥桶。”
秦策扣在杯沿上的指尖微微一頓，抬眼問：“嚴震嶽跟你提過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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