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古祠門外，夜色沉沉如墨。
晚風捲著古樹上的殘葉掠過青石板路，帶來幾分徹骨的寒意。
聯合調查組的核查仍在嚴密有序地推進。
數輛黑色的軍牌車與地方執法車停靠在朱漆大門前，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裡明滅閃爍，將周家門口那兩尊象徵著高門威嚴的石獅子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涉案賬目被一箱箱查封，涉案區域貼上了白底黑字的封條。
周承業及一眾周家嫡系核心被按程式帶離詢問。
然而，這棟屹立省城數十年的豪門大宅，並未徹底淪為死寂空殼。那些未曾沾染髒事的底層分支族人被獲准離去，那些合法經營的清白產業也並未被魯莽處置。
這場轟動江南省城八十年大典，最終以一種極其冰冷而剋制的方式徐徐落幕。
沒有得勝者的叫囂，沒有手刃仇敵的癲狂，只有一份份不可更改的檔案，一條條交織成網的死證，以及一群在絕對正義面前倉皇低頭的人。
周承業站在側門臺階上，看著調查組將最後一批密檔裝車。
老爺子忽然想起今日晨起之時，自己還高坐在祖堂正座之上，手握茶杯，俯瞰全場，以為整個周家的命運都緊緊握在自己的掌心中。
那時候，他覺得秦策再有通天手段，終究不過是一個沒有底蘊的過江龍。周家有祖蔭，有萬貫家財，有數十年編織的通天人脈，只要咬死世家規矩，誰也奈何不得周家半分。
直到此刻他才如夢初醒。
他這一生最大的荒謬，不是低估了對手的鋒芒，而是自以為龐大的家族可以遮擋世間所有的髒惡。
無罪，世家規矩才是規矩；有罪，萬丈門第不過是堆砌葬禮的磚石。
看著遠處正準備離去的那個挺拔背影，周承業乾癟的嘴唇動了動，到底還是沙啞出聲：
“秦策。”
秦策駐足，神色平淡地側過身：
“周家主還有指教？”
周承業沉默了許久，目光掃過一旁神色清冷的周玉蘭，終於問出了壓在心頭二十年的困惑：
“如果……當年老夫沒有將玉蘭母女狠心趕出周家，今日這一切……會不會不一樣？”
周玉蘭嬌軀微震，腳步停頓在臺階旁，卻沒有回頭。
秦策看著雙眼猩紅的老人，眼裡既無嘲諷，亦無快意，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陳年舊事：
“這世上沒有如果。”
“若當年周家手腳乾淨，今日自然不必承受剝皮抽筋之痛；若當年手腳就不乾淨，就算沒有將她趕走，今天該來的天雷，半點也不會少。”
周承業臉色愈發慘白。
秦策收回視線，慢條斯理道：
“周玉蘭生來便是周家血脈，無需你周承業低頭認可才成立；她嫁給蘇正南是她的選擇，亦無需周家批准。至於蘇正南當年受過的冤屈，國法自會還他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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