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穿透沉香木窗欞，斑駁地灑在東城顧家老宅的黃花梨木餐桌上。
早膳極清淡，一鍋白粥，幾碟小菜。
桌旁只坐了三人：老太爺顧雲庭、長房顧雲崢、以及孫字輩最出彩的顧臨川。
老宅靜得只能聽見瓷勺偶爾叩擊碗沿的輕響，下人已被盡數退去。
顧雲庭放下粥碗，拿手帕擦了擦嘴，隨手將一份散發著新鮮墨香的加密情報甩到了桌中央。
“看過了？”
顧雲崢連眼神都沒動，低聲道：“看過了。”
顧臨川點點頭，指尖劃過那紙公函：“蘇氏那邊，崇仁和北城康復兩家老牌醫院主動登門了？”
“不止。”顧雲庭老眼中古井無波，“歐洲那邊剛傳回訊息，九州資本半小時前完成了澤林基金份額的法務交割；艾斯特切片業務的正式盡調，今天一早也敲定了。”
顧雲崢冷哼了一聲，試圖蓋過心底那一絲隱隱的慌亂：“不過是幾個海外的微薄專案，動不了我們顧家的骨肉。”
顧雲庭緩緩抬起頭，那雙閱盡滄桑的重瞳微微眯起，冷冷打量著長子：
“到了這個節骨眼，你還抱著這份不知死活的傲慢？”
顧雲崢呼吸一滯，嘴唇蠕動了一下，到底沒敢頂撞。
這幾天，整個東城商圈的風向都在悄然移位。
九州資本根本沒有如他們預想的那般，在大夏境內跟顧家搶審批、拼人脈，而是極其冷靜地在海外引爆了一連串精準的雷區。
更可怕的是，顧家辛苦經營了幾十年的地頭蛇聯盟，竟出現了刺眼的裂痕——七家大型合作方一夜之間反水或選擇中立。
過去，顧家只需輕飄買句“注意合規”，下面的人便懂規矩地把刀子遞過去；可如今，那些老狐狸們卻開始暗中犯嘀咕，甚至反過來質問顧家“為什麼”。
防民之口甚於防川，這股來自利益的質疑，比刀光劍影更加致命。
顧雲庭緩緩靠向太師椅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：
“九州資本的事，大夏境內的任何非正常行政干預，全部取消。”
顧雲崢面色驟變：“父親！這就撤了？！這要是傳出去，別人還以為我顧家怕了他一個落魄的邊境刺頭！”
“正常合規審查繼續，額外施壓全部叫停。”顧雲庭語氣平靜得嚇人，“再拼下去，除了損耗我們自己的威信，沒有任何意義。”
顧臨川抬起頭，眼底滿是驚疑：“爺爺……您這是承認這一局我們敗了？”
顧雲庭沉吟良久，說出了一句極其剋制卻震耳欲聾的話：
“在商業的盤子上，這一輪……顧家沒有贏。”
話音落地，死寂蔓延。
能夠讓這位橫行華東半個世紀、手握滔天權柄的老太爺親口承認“沒有贏”，在顧臨川的記憶裡，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！
顧雲崢兀自咬牙：“若是集合顧家所有的暗倉資金跟他硬砸，未必不能擠死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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