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里斯博士。”
吉米與他對視,“根據霍夫曼教授建立的數學模型:當一個重度腎衰竭的老人,在每天僅僅遵照醫囑服用正常劑量地高辛的前提下,只要連續服用克拉黴素超過四十八小時……”
“……地高辛在其體內的自發性蓄積濃度,就會呈現指數級攀升,三天後的濃度區間,將浮於4.5到5.0納克每毫升!”
“博士,作為法醫病理學專家,請問你在面對這份複核模型,是否依然能向法庭確認,本案死因絕對排除了藥物拮抗引發自發蓄積的可能性?”
證人席上,哈里斯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。
媒體席上的閃光燈開始頻繁亮起。
法醫低頭看著螢幕上的引數,良久,他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樑。
“如果霍夫曼教授的腎清除率動力學模型,有經過同行評議……那麼,在存在嚴重腎功能不全的特定病理前提下,死者體內的致死濃度,確實無法完全排除由聯合用藥,所引發的內生性急性蓄積。”
“那麼從死因病理學的角度,排他性可能不再成立。”
彼得·弗洛裡克面色不變,但緩緩扣住了檔案邊緣。
吉米立刻轉過身,面向法官:“法官閣下,既然屍檢報告無法排除聯合用藥所造成的醫療過失,檢方賴以指控米勒先生‘蓄意投毒’的客觀犯罪事實,便自始缺乏確鑿基礎。”
“法官閣下,檢方強烈反對這項駁回動議。”
彼得的聲音發出,直接押注了稍有浮躁的法庭秩序,“我必須提請法庭注意,我們今天站在這裡,進行的是預審證據開示聽證會,而不是最終的陪審團審判。”
彼得向著陪審員與媒體,言辭極具感染力:“在現階段的法定程式中,檢方的舉證責任僅僅是建立‘合理依據’。”
“死者體內高達4.8納克的致死量毒性濃度,是不容忽視的客觀事實!案發前一週,其三十萬信託被取消的動機,也是客觀事實!”
“並且案發當晚,死者和米勒先生獨處一室,擁有充足的投藥機會,還是是客觀事實。”
“哈里斯博士基於法醫經驗做出的判斷,與霍夫曼教授基於理論模型做出的推演,屬於典型的專家證詞分歧。”
“在伊利諾伊州的司法傳統中,對事實爭議與證據可信度的最終權衡裁量權,神聖的屬於大陪審團與公眾陪審員。”
“如果僅僅因為辯方提出了一種理論層面的代謝假設,法庭便在預審階段草率撤銷指控,這將是對正當程式與公訴權的實質剝奪。”
這就是彼得的底氣。
你就算打了我一個資訊差,但我的公訴經驗遠比你更豐富!
旁聽席上的幾位法律觀察員,不由得暗暗點頭,公訴席上的助理檢察官們,也都長鬆了一口氣。
主審法官聞言,面露沉思,手在法槌柄端輕輕摩挲,顯然也在權衡。
羅素連忙咳嗽了一聲。
吉米迅速反應過來,“哎呀,法官大人!”
吉米往前走了兩步,然後轉過身,朝陪審席賠了個無辜的笑臉:“弗洛裡克檢察官這番話,講得非常的程序正義,完全挑不出來半點毛病!”
“交給陪審團!聽上去多麼尊重憲法,多麼捍衛正義!差點連我都想站起來給他鼓掌了。”
法官輕輕敲了一下法槌:“麥吉爾律師,注意你的法庭言辭!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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