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漸沉了下來，整座城市浸在墨色裡。
市中心CBD高樓次第亮起燈火，一街之隔的金融大廈霓虹璀璨，滿是資本喧囂；一旁矗立的顧建中心通體亮白，規整沉穩的幕牆燈火綿延整棟樓宇，是核心區標誌性的實業地標。
遠處主幹道拉出長長的光帶，市井喧囂隔著層層樓宇，人站在高樓裡聽著，既遙遠又模糊。
顧氏總裁專屬電梯緩緩上行，轎廂內靜得發悶。
顧浩琛立在轎廂一側，氣息低沉。
方才和顧家周親戚周旋帶來的煩悶還算小事，真正壓在他肩頭的是顧氏內部接連爆發的重重亂局。
顧氏以地產開發為根基，延伸出商業運營、工程建設、資產投資多個板塊。
多年擴張下來，版圖鋪得很廣，各業務環環相扣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一處出問題，極易引發連鎖波動。
電梯叮一聲輕響，轎廂門向兩側滑開。
顧建中心十八層辦公區燈火通明，往日井然有序的氛圍蕩然無存。
高管們步履匆匆，穿梭於走廊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身的疲憊與掩不住的焦慮。
走廊裡斷斷續續的私語聲、辦公室裡翻檔案的沙沙聲、此起彼伏的電話聲，急促的皮鞋踏地聲交織在一起，整層看不見的弦都繃得很緊。
所有人連夜奔走協調，處置亂局，卻沒人能穩住局面。
助理跟在顧浩琛身側，微微低頭，壓著嗓音逐條彙報，每一條訊息都沉甸甸的。
“顧總，城東商業綜合體收到合作方正式公函，專案無限期暫停簽約。對方不肯說明緣由，全部對接通道關閉，不再溝通。財務部通宵覆盤賬目，繼之前查到的三筆異常流水後，又查出五筆資金分流記錄。款項經由多家下屬專案公司層層劃轉，鏈路繁雜，很難查到資金源頭，賬面缺口仍在擴大。市場板塊全線受挫，敲定的住宅分銷、商鋪招商合作全部單方面終止。秋冬樓盤推廣、商鋪招商計劃擱置，前期投入的推廣費用基本無法追回。人力統計完畢，本週有七名中層主管、三名工程投拓核心總監提交長假申請。其中兩人已經私下對接競品地產集團，打算離職，帶走手裡的專案資料。”
一句接一句，沒有半點利好。
顧浩琛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有眼底寒意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徑直走進總裁辦公室，厚重木門合上，隔絕了門外紛亂的雜音。
冷白燈光落在寬大的黑檀木桌案上，桌案上堆著一摞摞檔案，頁面紅筆標註著刺眼的風險警示。
顧浩琛脫下西裝搭在椅背上，挽起袖口坐下，指尖掃過紙面，翻閱這些危機材料。
外人只會把變故歸為行業行情波動，看作專案推進遇到的常規阻礙。
但顧浩琛心知肚明，這所有亂象，從來都不是意外。
城東商業綜合體，是顧氏本年度投入最大、寄予最高厚望的核心標杆專案，融合高階商業、甲級寫字樓、配套商業街區為一體。
前期長達大半年的拿地競標、方案規劃、成本精算、多輪商務談判，耗費了集團海量的人力、財力與時間。
雙方合約條款反覆推敲打磨，所有細節全部敲定，萬事俱備，只差最終簽字落地。
可偏偏就在林薇薇失蹤之後，這個專案率先出了變故。
合作方驟然叫停全部合作，態度冷漠強硬，不解釋、不協商、不接受任何補救方案，不留半點餘地。
這般精準又湊巧的時間節點，詭異得讓人心底生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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