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峰上，有臺名曰璇霄。
臺踞絕頂，四面無蔽。
時當白晝，天光澄澈，碧落無雲，偏有萬千星宿懸於臺上，銀河橫空，星斗森然。
日月各行其道，唯此間星辰不隨晝夜隱現，彷彿另有一片天宇，獨懸於人間。
張衡登臺之時，宗主正坐於星河之下。
宗主身著寬袖道袍，丰儀端凝，鬢髮如墨，容貌年歲難辨，獨坐星河之下，自有一番超然氣度。
他不敢驚擾，行禮之後，便垂手退立一旁。
高臺寂寂，唯見星光在穹頂深處緩緩移轉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方見那片星河漸次沉寂。
宗主緩緩垂首，目光落向臺下。
“你既已離了思過崖，便不必再入流光天隙。仍在外門修行，穆玄真君亦不會追究。只是如此一來，你尋回法脈傳承信物的功勞，不能再算了。”
張衡躬身道：“弟子欲入流光天隙，並非為了此功。”
“哦？”
“梁院長自請退職，非是因罪罷黜。他在任期間，於外門所行之事，皆為宗門認可，對弟子的心性評斷，自然也在其中。”
他目視高臺繼續道：“弟子身為幽河法脈嫡傳，日後若欲在宗門更進一步，難免有人援引此事，從中阻撓。屆時枝節橫生，徒增變數。故弟子欲以流光天隙為證，洗去此評。”
宗主聽罷，撫須沉吟，方才問道：“流光天隙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弟子所知有限。只聽聞百萬載以來，入其中的煉氣修士，生還者不超過五指之數。世人皆言，欲從其中走出，須有心性堅韌，道心不移。”
“此言只對了一半。”
宗主看向張衡，緩緩道：
“流光天隙所試，非止心性，而是道性。你雖可入那動而常寂，應物不惑之境，但於流光天隙，卻是必死無疑。”
聞言，他心頭一震，若道君所言為真，那自己便是失算了。
張衡敢於請命入那險地，自不是激憤之舉，所恃者也從來不止於一腔勇氣。
在梁恪之對他的評定錄入金書玉冊後，他便一直在籌謀如何改易。
彼時，便想到竹林之會，趙恆所言，仿照流光天隙所煉的星樞。
憑藉所煉元真法種·攖寧，張衡在其中如履平地，萬千星芒不加身。
如此推算，九死一生的流光天隙，對他來說未必那般危險。
如今宗主一言，卻將這份把握盡數打破。
張衡垂袖立於原地，沉默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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