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天地，如此人間，你可曾想過，倘若有一日，你再也看不見了呢？”
張衡聞言一怔，姑姑莫非有壽盡之虞？
趙映荷似看出他所想，笑道，“放心，我還能活兩百載，只是多愁善感罷了。”
“還記得十六那年，我突然想到，若有一日我再也見不到日升月落，再也聽不見市井喧譁。所珍視之人，未曾走過的山川，尚未見過的風景，盡數留在身後。往後無知無覺，無思無想，縱有萬般牽掛，也再不能觸及分毫，那該怎麼辦？”
她低沉道：“從那之後，我便怕了，一直怕到今日。”
堂中靜了下來，惟有爐中香菸嫋嫋，漸散漸淡。
張衡年歲尚輕，修行至今，所歷之事卻遠勝同輩
他曾在生死之間掙扎，也曾親手送修士轉生。
自然明白，所謂身死道消，絕不只是眼前一黑。
那意味著此後再無知覺，失去所有。
只是那又如何？
張衡平靜道：“修士逐道而行，死則死矣，死得其所。”
聞言，趙映荷撫掌大笑：“你這等天驕皆是這般想的麼？可惜，姑姑我只一凡人罷了。”
“我生來資質不佳，縱有家中資糧扶持，修行之路也走得艱難，耗費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寶，輾轉多年，直到四十三歲，方才築基。”
“如今，我已一百零三歲。”
這個年紀，對於築基修士而言，尚算年輕。
可趙映荷所憂的，從來不是壽數將盡，而是前路已然可見盡頭。
“金丹無望矣……”
她略作一嘆，話語中頗有幾分自知之明。
“我不甘心麼？”
趙映荷自嘲一笑。
抬手朝窗外一引。
庭中老樹橫斜，竹影搖曳，遠處燈火隱約，正是臨淵府尋常人家夜間的景象。
“非不甘心，是捨不得。”
張衡默然。
話至此處，趙映荷不再兜圈子。
“你可知，何謂一人得道，雞犬升天？”
“略有耳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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