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底不斷升起細碎的氣泡，談斯聿乾脆轉過身，整個人背靠著吧檯，目光沉沉望向後臺的方向。
席霖閃身走進拐角，衣角一晃，人不見了。
口袋裡的手機就在這時短促地嗡震了一下。
談斯聿隨手摸出手機，垂眼掃過螢幕。
下一秒，臉上那點散漫的神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他整個人定在原地，目光緊緊盯在那行冷冰冰的文字上。
杯中氣泡不斷上浮，啪嗒裂開的細碎聲響，在此刻彷彿死寂的空氣裡格外清晰。
訊息極短，只有一句話：
「談奕在貝魯特市中心遭遇伏擊，中兩槍，已送醫急救。襲擊者以真主旅名義宣稱負責。」
訊息顯然被集團高層死死壓了下去，當地媒體也連一絲風聲都沒爆出來。
這種新聞一旦洩露，足以讓股價瞬間跌停崩盤，更別說一系列複雜的連鎖反應。
談斯聿幾乎是極為艱難地抿進一口冰冷的空氣。他指尖下意識用力，感覺手機被捏得發燙。
第二條訊息緊接著彈了出來，來自他媽媽鍾汶茵，只有斬釘截鐵的一句命令：「不管你人在哪，立刻回國。」
長子在黎巴嫩中槍，全家人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飛過去看他一眼——堪稱冷酷無情。
談斯聿一把拉開酒吧的重木門，獨自站在風雪裡。
他翻出談奕助理萊娜的聯絡方式，直接撥了過去。
響了三聲，被毫無懸念地結束通話。
幾秒後，一條加密彈窗跳入螢幕，只有簡短二字：「安好。」
談斯聿這才慢慢撥出一口氣。
定了定神，順手清空了這條記錄，鎖屏，將手機塞回口袋。
他抬頭，眼眸靜靜盯著聖誕節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雪。
一切都是不近人情的有條不紊，即使是至親，也彷彿只是精密齒輪。
海外勢力盤根錯節，為了那些隱藏在表層之下的龐大跨境供應鏈，集團早就在暗地裡做過無數次冰冷無情的預演，哪怕代價是鮮血也不肯放棄。
手機開始因為等不到回覆而頻繁震動，緊接著彈進來的是鍾汶茵的電話。
談斯聿按了按暴起青筋的太陽穴，耐著性子快速回了幾個字給對方，讓她安心，表示自己會盡快回去。
鍾汶茵對這個小兒子向來偏愛。或許是因為對長子談奕要求過分嚴苛，她把所有未曾施展的愧疚與溫情都補到了談斯聿身上。七歲前將他在法國放養，接回國後又由著他野蠻生長。不讓他接觸集團業務，看似是邊緣化，實則是一種保護。哪怕他一輩子揮霍無度、奢侈享樂，鍾汶茵也樂見其成，只要他聽話。
談斯聿很清楚。在這樣的家庭背景下，若再去抱怨什麼身不由己，完全是矯情又可笑的無病呻吟，況且對任何人來講都不公平，尤其是大哥。
“噹啷——”
身後的木門被推開，懸在樑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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