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幾場秋雨過境，樹上的葉子落了個乾淨，氣溫陡然降了下來。
席霖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。
《盲區》原本擬定五一檔上映，因為前陣子劇組輿情事件爆出來，熱度一路拉滿，片方乾脆一拍板，決定直接改衝春節檔。算下來，留給後期的時間連四個滿月都不夠。
她的活兒大多扎堆在前兩個月，調色階段更是絕對的重頭戲，恨不得連人帶睡袋一塊紮根在調色棚裡。
至於談斯聿那邊，他回了美國上學，行蹤神秘莫測。席霖表面上給他留足了自由生長的空間，實則是自己忙得根本分不出心神管他。不過話說回來，她現在連軸轉也是在幫他賺錢，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
只有偶爾極其空閒的時候，她才會接談斯聿打來的影片。兩人關係看著還維持原樣，但在男女這事兒上，沒有進展跟倒退也沒什麼兩樣。有次席霖故意說，像在養兒子，自己在外辛苦打工，兒子還在老老實實上學。
就那一次，螢幕那頭的人偏了偏頭，壓低嗓音吐出一句：“再亂說，信不信我下次讓你叫——”
最後那兩個字，他連聲音都沒發出，純靠嘴型。
那股子穿透螢幕的侵略感砸過來，席霖被他強硬又意有所指的眼神盯得後脊發麻，瞬間就虛了，之後再沒敢大放厥詞。
*
時間眨眼晃到十一月底。
上次跟鬱珀承聊過之後，席霖對林樾的防備心一下就降了。壞蛋也是分段位的，像某人，真要動心思就衝著終極大boss去了，而林樾，鬱珀承給的評價很簡單，一個挺恃才傲物的小孩，總存著那種跟他比一比的心思。
那就行。畢竟席霖腦子裡甚至有過林樾是gay這種想法。
北方的凜風獵獵，吹得機場高速兩旁的枯樹只剩嶙峋的光禿骨架。
席霖剛從調色棚裡連軸轉出來，眼底還泛著熬夜後的薄紅。她把車停在航站樓外，拎緊領口，一邊往到達大廳走，一邊低頭給陸湛發語音，敲定《盲區》兩組轉場色彩對碼的細節。
國際航班到達出口人流攢動。席霖剛一抬眼，就精準地在熙攘的人潮裡抓到了鬱珀承。
他實在太顯眼了，但席霖第一眼甚至沒敢認。
鬱珀承留長了頭髮，髮尾捲曲凌亂地散在鎖骨附近，幾縷碎髮搭在眉骨與眼尾，半遮著瞳光。他穿著件剪裁寬鬆的深灰色長外套，裡面是件單薄的黑色針織衫，露出的皮膚沒什麼血色，渾身散發著一種難以接近的冷雋。
他走得不緊不慢，偶爾垂下眼皮看眼手機，神情安靜得近乎漠然。
直到撞上席霖的視線。
鬱珀承腳步微頓。
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，他的眼睛一點點彎起來，唇角勾起抹淺淺的弧度。
席霖站在原地沒動，等他順著人流走近。兩人快一年沒見，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：“你這頭髮怎麼回事兒？”
鬱珀承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問，抬手隨性地捋了把額前的碎髮，語氣波瀾不驚：“不好看嗎？”
說實話，還不錯。
但是她答：“像個沒睡醒的男鬼。”
鬱珀承垂下眼，低低笑了一聲：“那你還看我那麼久。”
席霖抬手就想往他後腦勺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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