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日山哥，你這蘿蔔切得也太細了，跟繡花似的。”
“細了才入味。”張日山頭也不抬，“你那丸子，火大了。”
“胡說，我這叫外酥裡嫩——”
張長林蹲在地上，聽見他們鬥嘴，抿著唇，偷偷地笑。
“長林哥，你給評評理。”張小燼衝他揚了揚下巴，“你說，我這丸子，是不是外酥裡嫩？”
張長林抬起頭，看了看張日山，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張小燼，小聲道：“我還沒嘗過。”
“這還不簡單。”張小燼立刻撈起一顆剛炸好的丸子，吹了吹，遞到他嘴邊，“嚐嚐，小心燙。”
張長林紅著臉，張嘴咬了半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點了點頭：“嗯，好吃。”
“瞧見沒有！”張小燼頓時來了精神，衝張日山挑眉，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張日山無奈地搖了搖頭，唇角卻彎著。
張小魚在灶臺前，聽著他們鬧，手上的動作沒停，眼底卻有一點溫溫的笑意。
“小魚，”張日山切完了蘿蔔，洗淨手，過來問，“今年的年糕，還按老樣子，多放些紅棗？”
“嗯。”張小魚點頭，“阿舟愛吃甜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張日山笑，“你這心裡頭，三句不離弟妹。”
張小魚沒接話，只把剛炸好的、最金黃的幾顆丸子，悄悄撥到一邊，用乾淨的碟子盛了。
那是留給沈晏舟的，她睡了一上午，醒來該餓了。
誰也沒有留意到，院門外，那道熟悉的、清瘦的身影。
張起靈回來了。
他揹著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刀，一身黑衣上落滿了積雪，連眉梢、肩頭都是白的。
他走得很穩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沒踝的雪裡，卻沒有留下多少聲響。
他在院中央站定，抬起頭，望著這座院子，眉頭，極輕地蹙了起來。
他又一次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腦子裡空空蕩蕩的，像被大雪覆蓋的曠野，白茫茫一片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誰，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，要到哪裡去。
那些人，那些事，那些壓在他肩上千百年的東西，在某一次遠行之後，又一次，盡數離他而去。
可他還是憑著一種說不清的、近乎本能的牽引，一路跋涉，來到了這座院子。
彷彿在他失去所有記憶的最深處，還有一點微弱的光，固執地，替他記著路。
他站在那裡，望著屋簷下那串隨風輕晃的紅辣椒，望著院裡那棵落滿雪的老槐樹，陌生，又莫名地覺得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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