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年後的冬天，長沙落了一場罕見的大雪。
雪是從臘月初開始下的，斷斷續續，一直沒有停乾淨。
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落光了葉子，枝椏上積著蓬鬆的白雪，池塘結了薄冰，連廊下的水缸都凍得結結實實。
這樣的天寒地凍，最適合的事，莫過於窩在被窩裡，睡到天昏地暗。
沈晏舟近來，便格外地愛睡。
她本就怕冷，往年冬天也愛賴床，可今歲卻格外不同，彷彿身上的瞌睡蟲一夜之間全醒了過來，怎麼睡都睡不夠。
常常是早膳也懶得起來用，張小魚把熱乎的吃食端到床邊，哄著她吃兩口，她眼皮一沉，抱著他的胳膊，又能沉沉睡過去，一睡，便睡到日頭偏西。
這一日，外頭的雪又下起來了。
窗欞上糊著新換的高麗紙，屋裡生著兩個炭盆，燒得正旺，暖意融融。
沈晏舟醒來的時候，窗紙透進來的光，已經是正午的光景了。
被窩裡暖烘烘的，身邊卻空著，餘溫尚在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先看見張小魚坐在床沿，剛穿戴整齊，似乎是輕手輕腳起了身，怕吵醒她。
聽見動靜，他回過頭。
“醒了？”他的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嗯……”沈晏舟拖著長長的鼻音，懶洋洋地伸出手，拽住他的衣袖，輕輕扯了扯，“你起那麼早做什麼。”
“也不早了。”張小魚由著她拽，重新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替她把散在臉頰的髮絲別到耳後，“日山哥他們在前頭張羅年貨，我過去看了看。”
沈晏舟沒鬆手，反倒往他那邊挪了挪，整個人像只貪暖的貓，鑽進他懷裡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。
被窩裡，她只穿著貼身的裡衣，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。
張小魚身上帶著未散盡的寒氣，又裹著一身暖意，被她這麼一靠，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隨即伸手，把被子替她攏嚴實了。
“小魚。”她閉著眼，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哥……”她的聲音裡，睡意未消，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，“走了多久了？”
張小魚沉默了一瞬，才低聲答：“半個月了。”
“半月了啊……”沈晏舟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她探過身，從床頭的小几上摸過手機，按亮螢幕。
手機裡安安靜靜，沒有新訊息。
她和張起靈的對話，還停留在她發出去的那幾條上。
“哥，你到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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