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這樣的小心翼翼與溫情脈脈裡，一天天過去。
沈晏舟的肚子越來越大，身子也越來越沉。
臨盆的日子，一日近似一日。
府裡早就備下了生產所需的一切。
張小魚請了長沙城最好的穩婆，又央尹新月和霍仙姑到時候過來陪著。
產房選在朝南的、最暖和的那間屋子，一應物件，都仔仔細細地備齊。
越臨近，張小魚便越沉默。
他面上瞧著鎮定，依舊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諸事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裡頭那根弦繃得有多緊。
他這一生，刀山火海，槍林彈雨，從未怕過，可一想到她要受的苦、要闖的那道鬼門關，他就覺得，有一隻無形的手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。
生產那日，是在一個初秋的夜裡。
產房外，很快聚滿了人。
張啟山和尹新月趕來了，張日山、張長林、張小燼和齊鐵嘴一個不缺，連遠在北平的霍仙姑，也因著放心不下，提前幾日便到了長沙。
一大家子人守在產房外頭，聽著裡頭傳出來的、一陣緊過一陣的痛呼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張小魚就站在產房門口。
他就那樣筆直地站著，像一尊石像，雙手在身側攥得指節泛白。
裡頭每傳出一聲壓抑的痛呼，他的臉色便白上一分，垂在身側的手便收緊一分。
“小魚，你坐下等。”張啟山看不下去，沉聲勸。
“佛爺，我站著便好。”張小魚的聲音，有些發乾。
他這一站，便是整整一夜。
這一夜，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惡仗，都要漫長。
他甚至想，若是可以，他寧願替她去受這份罪，替她去闖這道關。
一聲清亮而稚嫩的啼哭，驟然劃破了沉沉的夜色，穿過產房的門，清清楚楚地，傳了出來。
那哭聲，中氣十足，響亮得很，一聲接一聲，在寂靜的小院裡，迴盪開來。
廊下，所有人，都猛地抬起了頭。
“生了！生了！”
張小燼第一個蹦了起來，方才的焦灼一掃而空，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，“你們聽見沒有，生了！”
產房裡，穩婆手腳麻利地收拾著，片刻，抬起頭，滿臉堆笑，朝張小魚道喜。
“恭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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