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許敬安走到自己屋門口，扭頭忽然看見院角那個小亭子裡，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月光從亭子頂上照下來，把那個身影拉得又瘦又長。
他走過去幾步，才看清是平安，平安坐在石凳上，兩條腿懸在凳子沿外頭，夠不著地。
他仰著頭，看著天上。
許敬安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平安聽見動靜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，繼續看夜空。
“怎麼還不睡？”許敬安問。
平安沉默了一會兒，嗓子裡悶悶的：
“秀才叔，我睡不著。我想我奶奶了。”
許敬安抬起頭，也看著天上。
月亮掛得高高的，星星稀稀落落的，有幾顆亮得扎眼。
“平安，其實你奶奶沒走遠。”
他開口了，嗓子裡放得很輕，“我以前聽人說過一個說法——人走了之後，會變成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。夜裡頭，你抬頭看，最亮的那顆，就是最惦記你的人。她在那兒看著你。你吃飯她看著，你睡覺她看著，你笑她看著，你哭她也看著。她不能跟你說話，可她都知道。”
平安順著他的目光往天上看，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伸出手，指著東邊天上一顆特別亮的星：
“真的嗎秀才叔？那一顆最亮的那個，是不是就是我奶奶？”
許敬安點了點頭：“嗯，是的。”
平安盯著那顆星星看了很久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什麼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低下頭，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，然後又抬起頭來，繼續看。
許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話鋒一轉：
“對了平安，有個事我差點忘了問你。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就是你奶奶出事那天晚上，還有那個屋頂，你還記得是怎麼塌的嗎？”
平安偏過頭來，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那雙舊布鞋的鞋尖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我和念念原本躲在床底下，但是被那些人聽到動靜了。我擔心他們來，讓念念在下面躲好別出來，我自己出去。後面那個人抓了我，拎著我往外走。奶奶看見衝上來想救我然後咬了他一口，他鬆了手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嗓子忽然啞了一截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，“然後他就把奶奶……”
他吸了一下鼻子，把後面的話壓了壓，才接著說：
“後來我用你教我的飛石方法打傷了那個殺害我奶奶的傢伙，然後就被攆著到處跑。在裡屋的時候沒地方躲了，眼看他刀就要砍向我，屋頂突然就塌了。我當時也覺得奇怪，可沒多想，想著趁機逃出去。但是被另一個人攔住了，然後他給我一腳踹暈了，再後面怎麼的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許敬安聽完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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