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在路邊找了塊地勢高點兒的地方，挖了個坑。
平安把小女孩抱過來，輕輕放進坑裡，又和老婦人並排放好。
許敬安拿鏟子一鍬一鍬填土，填完了又拿腳踩實。
沒有碑，他從路邊搬了塊平整些的石頭擱在墳頭前面。
吳明跪在土堆前，頭磕在地上沒起來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：
“是我害了你們……我要是不去送東西，他們就不會看見，就不會搶，小妹妹就不會死……都是我……”
平安蹲下去，拍了拍他後背：
“這不怪你。那些動手的人才該死。你的心是好的，就是……就是下次得聽秀才叔的，這個世道沒咱們想的那麼簡單。”
許敬安站在旁邊，等吳明哭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
“以後這種事我不希望看見第二次。既然跟著我，就得聽我的。再自作主張，你就自己回黃原吧。”
吳明跪在地上使勁點頭，拿袖子抹了把臉。
許敬安看了看天色，日頭已經偏西了，“行了，走吧。再晚今晚之前趕不到興民鎮，又得露宿。”
幾個人上了馬車。周大牛一甩鞭子，馬車晃晃悠悠地繼續往北走。
車廂裡沒人說話，吳明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，平安靠著車壁閉著眼，許敬安掀著簾子往外看——
官道上那些流民還在往南走，一個接一個，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約莫一個時辰，周大牛在外頭喊了一聲：
“敬安哥，前頭有個鎮子！你瞅瞅，是不是到了你說的那個興民鎮了？”
許敬安掀簾一看，官道邊上果然立著塊歪歪斜斜的木牌，上頭寫著“興民鎮”三個字。
那木牌看上去有些年頭了，風吹雨淋的，字跡都洇開了，湊近了才認得出。
馬車拐進鎮子，街道倒是挺寬，能並排走兩輛馬車，可路面坑坑窪窪的，車軲轆碾過去“哐當”一聲，顛得人屁股離了座。
兩邊鋪面十間裡頭倒有三四間關著門板，門板上貼著“旺鋪轉讓”的條子，紙都發黃卷邊了。
剩下開著的，也是半死不活——賣雜貨的門口堆著幾筐落灰的筐子，賣吃食的鍋裡冒著熱氣，可攤前頭連個蒼蠅都沒有。
跟黃原縣那種人擠人的熱鬧勁兒比，這兒就跟個病秧子似的，勉強吊著一口氣。
不過好歹，該有的東西都有，藥鋪、糧店、草料鋪子、鐵匠爐，一眼掃過去都能找著。
周大牛把馬車停在街口，扭頭問：
“敬安哥，咱們現在去哪兒？”
許敬安跳下車，四下裡看了看。街面上稀稀拉拉幾個人，一個挑擔子的從他旁邊過，擔子一頭擱著半筐子乾癟的蘿蔔，另一頭擱著幾把蔫了的青菜。
街對面蹲著幾個閒漢，拿眼不住地往他們這邊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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