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，頭場雪。
凌天城的雪跟別處不一樣。
城高，風急，雪如重刀。
演武場上的積雪不過半個時辰便沒過了腳踝，青石板的紋路都被填平了，白茫茫一片。
楚陌站在雪地裡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，站在雪中。
翻山法練了些時日，雖說尚未打破氣海與經脈之間那層無形的壁壘，可絲絲縷縷的真氣已經在經脈間流轉了。
那真氣細如髮絲，時斷時續，可到底讓他的身子骨比從前強了不少。
擱在幾個月前，這樣的雪天，他裹著棉被都嫌冷。
姬無憂負手而立，袖子挽到肘彎，露出兩截結實的小臂。任由雪落在肩頭，也不撣，也不用真氣蒸騰。
他走到楚陌面前三步處站定，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孩子。
楚陌仰頭看這位凌天城副城主。
有這位凌天城副城主出馬，正道兩道的高手們都得往後稍稍，沒誰敢爭那個所謂的第一。
無他，打不過爾，更何況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。
這位爺當初在江湖上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，不論山上還是山下，同輩之中的那些所謂仙子少俠，都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出拳從不問是非緣由，見不順眼的就大打出手，拆山門，毀祠堂那更是家常便飯。
蜀山長老賀千秋門下便有一位得意弟子，下山遊歷之時惹到了這位姬老四，硬是被追著打了足足三千里。
一路殺到蜀山山門，三位歸真境長老聯手出劍，這才保住了千年山門。
那位弟子後來雖說進境不俗，可也從此落下了病根，聽不得人在他面前說上一個“姬”字，同音的也不成。
聽見了，便會雙目猩紅，狀若瘋魔，胡亂出手，不管不顧。
再後來，自覺打遍江湖無敵手的姬無憂，跑到凌天城裡和那位人間真武打了一場，結果自不必提，然後就當了這凌天城的副城主，從此便少有在江湖上出手。
以至於如今的江湖上的年輕人，鮮有人聽說過這位姬老四的赫赫威名。
之後雲從山主尋千山，劍神鄭九齡，還有那位抬棺人，這些後輩相繼出道，更是被百曉閣列為四大宗師。
可在姬老四眼裡，就這三個愣頭青也配和劉真武並稱四大宗師？
姬無憂淡淡說道：“跟我練拳，會很苦。苦到你會後悔，不過後悔這倆字，從今日起，給我從你腦子裡摳出去。”
“我不怕苦。”楚陌的聲音還帶著稚氣，可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。
姬無憂偏過頭，朝演武場邊上的迴廊看了一眼。
迴廊裡或坐或站，聚了十來號人。
賀千秋靠在柱子上，手裡捧著一壺熱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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