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，這不是何三檔頭麼？”
來人踩著一地碎磚走進廟院，身材敦實，肩寬腰圓，手裡提著一根烏沉沉的鐵棍，瞥了一眼有些踉蹌的何未然，嘴角一咧，“摘桃猴子，桃子沒摘到，沒成想猴子倒是讓人打成了爛柿子。”
何未然抹去嘴角血絲，語氣不鹹不淡：“範無疆，你這張嘴，還是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，又臭又硬。”
範無疆把鐵棍往地上一杵：“封侯虎臨陣破境，入了扶搖，可境界都沒穩固，連番廝殺下來早就是強弩之末。連這麼一個半吊子都拿不下，何三檔頭，你這金剛境，別是紙糊的吧？”
“出手的不是封侯虎。”
何未然臉上冷笑了一聲，心中確實慶幸，薛先生所言不虛，以武安侯的武功，即便他已經踏入了金剛巔峰，那位真要殺他，也不過是一鐧的事。
一人獨敗三位天榜高手。江湖上的傳聞再如何繪聲繪色，也只有真正交過手的人，才知道這位武安侯的厲害。
方才那一鐧，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，傷勢不輕，卻也沒傷到根基，更不會讓周墨河和範無疆看出端倪。
這份舉重若輕的手段，比那一鐧本身的力道更讓人脊背發涼。
一道身影飄然落下。
那人四十來歲，一身黑袍，面容清癯，雙鬢微灰，雙手攏在袖中。
正是黑翎衛大檔頭，周墨河。
“老四呢？”
何未然盡力撫平體內紊亂的氣機，語氣平淡：“死了。”
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被封侯虎一刀腰斬。”
範無疆嗤笑一聲：“陳白魁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。只不過偷雞不成蝕把米，本事不到家，把自個兒的小命搭進去了。”
黑翎衛這支天子近衛，八大檔頭，聽著是一條心，實則山頭林立。
僅是來此地的四人之中，大檔頭周墨河是前朝老臣，範無疆背後站著北魏軍中的老帥，何未然明面上則是當朝天子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，死了的陳白魁卻是國師柳望真安插進來的眼線。
各懷心思，各有各的算盤。
周墨河沒有理會範無疆的冷嘲熱諷，只道了一句：“先把差事辦完再說。”
話音未落，身形一閃，飄然落在院牆之上，俯瞰著山神大殿的正門。
封侯虎提刀走出大殿，望了一眼院門外的陣仗，咧嘴笑了：“好大的陣仗。黑翎衛八大檔頭來了三個，哦，地上還躺著一個。封某這顆頭顱，看樣子值錢得很吶。”
周墨河久居京師，對那位武安侯早有耳聞，可並未親眼見過，目光從封侯虎身上掃過，落在旁邊那個提槍而立的少年身上，又看了看那位戴斗笠的高大男子，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“封將軍，好久不見。”周墨河拱了拱手，“這兩位是？”
謝雲烈把槍往地上一頓，昂首道：“烈雲幫幫主，謝雲烈。”
“好天賦。年紀輕輕便有一品修為，假以時日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周墨河點了點頭，目光在謝雲烈身上停了一片刻，話鋒一轉，“謝幫主，封侯虎乃是朝廷要犯。你最好不要自誤。否則，後果自負。”
莫良行靠在廟門的門框上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一副事不關己，高高掛起的德行：“我不過是個江湖過客而已。與這位封將軍嘛，萍水相逢，萍水相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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