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泠鳶算是長了見識,這位殷大先和那老闆砍價的場面,屬實歎為觀止。
這桂子鄉也不是什麼名貴好酒,便是三十年的佳釀,那也不過是二三兩銀子。
可殷莫言買口酒喝,都得是往腳脖子上砍,一陣軟磨硬泡,愣是殺價殺了五百文。
為此可是沒少惹了老闆的白眼,瞧著人模狗樣,光是身上的衣物,一塊布料都能買下整座客棧了,可出手卻是摳摳搜搜,還不如那些只買得起一碗劣酒的江湖落魄戶出手爽快。
孫茂卻是輕輕踏出一步擋在眾人身前,笑著搖搖頭:“閣下的好意心領了,只不過我等有要事在身,貪杯容易誤事。若是換作別的日子,老朽定然會厚著臉皮討上幾杯酒喝。”
江湖險惡,人心最是難測,多得是口是心非,笑臉背後,誰能知道,底下有沒有備好刀子。
江湖閱歷豐富的宗雲面容沉靜,可心底卻已然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。
不過,事態卻是出乎意料,並未朝著最差的結果發展,這三人也並沒有藉機發難的心思,那位黑袍男子也並未強人所難,拉著人喝酒。
一行人匆匆吃了一頓熱食,宗雲付過銀錢,便迅速離開客棧。
兩撥人萍水相逢,各自交錯,只是打了個照面,也就再無交集。
這讓孫茂等人皆是不由鬆了一口氣。
周璃翻身上馬之後,還是不由回頭,望了那名中年男人一眼。
夜驚風灌了一口酒,傳音道:“魏國這朝堂之上烏煙瘴氣,江湖上的倒是一個個都還長著骨頭。方才那幾人,可都是做了要和咱們拼命的打算。”
殷莫言靠窗而坐,悠悠然喝著小酒:“受人所託,忠人之事,不惜以死相報。江湖自有俠氣在吶。朝堂動盪,法令不行,江湖上便越多得是仗劍行俠的義士。反之,律法嚴明,令行禁止,世道越是安穩,江湖便越是如同一潭死水,想要仗劍任俠,便是在打朝堂袞袞諸公的臉。俠以武犯禁,不外如是。”
夜驚風問道:“殷大哥,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,也好省的他們疑神疑鬼?”
殷莫言懶洋洋笑道:“口說無憑,總不能和他們打上一架吧?”
夜驚風深以為然地點點頭:“那孫老頭也就是個金剛境,境界馬馬虎虎,剩下的幾個都是一品修為,跟他們動手確實丟份。”
殷莫言端著酒杯,望向山下奔流的大河,看了眼上官泠鳶,言語間意有所指:
“高手麼,自然得有高手的風範不是?不是誰都像某個傢伙,在背後繡了個猛字,恨不得把高手兩個字刻在額頭上。”
上官泠鳶掩嘴輕笑。
夜驚風哪壺不開提哪壺:“上官妹妹你笑個啥,總不會是想那沒良心的吧?”
“沒大沒小,找打。”
上官泠鳶給了這個恢復點修為就開起了染坊的傢伙一扇子,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對面的殷莫言:“大先生難道沒看出來?”
殷莫言一臉茫然:“上官姑娘這是何意?”
上官泠鳶笑容促狹:“大先生這般的高手風範,剛才那位佩劍的女俠,可是十有八九你一見鍾情了。”
殷莫言一口酒險些噴了出來,哪還有什麼高手風範可言。
這位天下第一的高徒對男女之事素來看得極輕,不然也不會動不動就被自家老頭戳著鼻子罵他沒有孝心,抱著幾十年的純陽之身當寶貝。
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夜驚風也是一愣,有一說一,那位黑衣女俠光看面容,確實和這位殷大先生頗為相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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