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奎站在他身後， 摸出菸袋來想抽一口，可想了想，把菸袋收了回去。
顧長武似是有些自嘲：“我振武軍忠字當頭，義字為先，可這忠義二字，又能值幾兩錢？”
段奎沒接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顧長武緩緩起身，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
翌日，還是那個少年的墳前。
顧長武給這少年，那一片片新墳舊碑，倒了一罈子酒。
段奎跟著站起來，搓了搓手：“弟兄們都準備好了。凡是有家有業的，都卸甲繳刀了。留下來的人，糧也備足了，馬也餵飽了，甲冑兵器全點過數，能動的還有五千出頭。”
顧長武點了點頭，望著坡下那座大營，營帳連綿，旌旗獵獵，再往北就是振武軍要守的那條防線。
北邊是北齊的騎軍，連年叩邊。
西邊是幽秦，這幾年倒是沒怎麼大動干戈，可幽秦的邊軍就戳在百里之外，穩如泰山。
振武軍夾在中間，兩頭受敵，朝廷的糧餉卻一年比一年少，撫卹一次比一次薄。
顧長武轉過身，看著段奎，聲音不高，“你知道的，咱們要走的是條斷頭路。”
段奎咧嘴笑了一下，帶著那道舊疤在臉上跟著扭了扭：“跟著你走的，哪個不知道？”
“後悔嗎？”
段奎沒答這話，從懷裡摸出菸袋，這回沒塞回去，而是叼在嘴裡，沒點火，就這麼幹叼著。
他望了那片墳地片刻，笑道：“ 一世人兩兄弟，斷頭路也好，求活路也好，反正跟著你走就是了，誰叫我是你顧長武的副將，有什麼好後悔的。”
顧長武看了他一會兒，伸手在他肩頭上拍了一把：“今日開拔，拿下雲臺城。”
二月十八，夜。
雲臺城。
城內亂成了一鍋粥，街面上，火光和叫喊聲攪在一起，把整座雲臺城攪得雞犬不寧。
郡守府後院，盧正清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的時候，身上還光著膀子。。
這位雲臺郡守四十出頭，白麵微須，生得一副養尊處優的富態相，平日裡在雲臺城說一不二，這會兒卻被人按在床沿上，脖子底下涼颼颼的。
一把鋼刀貼著皮肉，刀刃近在咫尺，他稍微咽口唾沫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寒氣往皮裡鑽。
盧正清僵著脖子，眼珠子往下轉了轉，盯著刀刃看了一瞬，又趕緊抬起來。
桌邊坐著一個人，大馬金刀地佔了整張太師椅，一身鐵甲，靴底踩著那張華貴地毯，正拿他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茶。
“顧……顧長武？”盧正清嗓子發乾。
顧長武把茶碗端起來，吹了吹浮沫，喝了一口，這才轉過頭來，看了盧正清一眼：“盧郡守，半夜叨擾了。你這茶不錯。”
段奎站在盧正清身後，鋼刀紋絲不動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跟他廢什麼話。一刀宰了，省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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