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羅洲坤甸的雨季，空氣黏得像塊沒洗乾淨的抹布。
捂在人臉上，連吸進肺裡的氣都透著股子海帶爛掉的腥臭。
租界街角的“福壽膏”大煙館裡，煙霧繚繞。
鴉片燒焦的甜膩味兒混著劣質洋酒的酸氣，直往人鼻窟窿裡鑽。
金大牙四仰八叉地躺在雕花太師椅上，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。
他穿著件敞胸露懷的綢緞褂子，胸口的肥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。
“哎喲……嘶，這煙籤子燙手！”
金大牙手一哆嗦，燒紅的煙槍掉在褲襠上，燙得他殺豬般嚎了一嗓子。
底下幾個乾瘦如柴的華工跪在地上，嚇得連頭都不敢抬。
一個梳著大背頭的狗腿子趕緊湊上去，拿袖子幫他拍打褲襠。
“金爺息怒，這火氣大。外頭那幫穿黑衣裳的張家人，鬧得正歡呢。”
金大牙一腳踹在狗腿子肚子上，把人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。
“鬧個屁！過江泥鰍也想翻天？”
他往地上啐了口濃痰，露出嘴裡兩顆黃澄澄的金牙。
“洋大爺的炮艦就在海上橫著，他姓張的算哪根蔥？”
“等總督大人的兵一到……老子扒了他們的皮點天燈！”
話音還沒落地。
砰！
兩扇沉厚的紅木大門，被人從外頭一腳踹成了四塊碎木板。
木頭茬子夾著雨水，暴雨似的砸進煙館大堂。
金大牙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核桃吧嗒掉在地上，正好砸在他腳面骨上。
疼得他齜牙咧嘴，倒吸一口冷氣。
張海鹽踩著一地木屑走了進來，腳上的破膠鞋沾滿黃泥巴。
他嘴裡嚼著一塊發澀的檳榔，腮幫子鼓起一個包。
“你這金牙看著扎眼，小爺我今天發發善心，替你拔了。”
張海鹽斜著肩膀，身上掛著的幾十把柳葉飛刀叮噹亂響。
金大牙瞪圓了眼珠子，扯著破鑼嗓子乾嚎。
“哪來的小雜種！給我開槍！打爛他的腦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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