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捲著白毛汗一樣的鹽沫子，劈頭蓋臉地拍在巡洋艦的灰藍色鋼板上。
水花碎成一蓬蓬白霧。
粗大的煙囪往外頭噴著滾滾黑煙，把原本毒辣的日頭都給遮掩了一半。
十二艘掛著米字旗的鷹國皇家戰艦，排成兩道倒V字的楔形陣。
像群聞著血腥味的鐵殼鯊魚。
犁開海浪，直逼婆羅洲的坤甸港。
旗艦“君主號”的艦橋上，透著股子擦皮鞋用的鞋油味。
總督特使瓊斯拿白手帕捂著肥厚的酒糟鼻，不停地擦腦門上冒出來的油汗。
“呼……這該死的熱帶天氣，簡直像個蒸籠。”
瓊斯扯了扯勒著脖子的領結，金絲邊單片眼鏡差點滑到鼻尖上。
“那些長辮子的華工是瘋了嗎？居然敢把總長府的米字旗給砍了！”
他一拳砸在指揮台的木桌上，震得上面的黃銅圓規直打轉。
“總督大人發了話，今天必須把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，全吊死在碼頭的椰子樹上！”
旁邊。
艦隊司令斯密斯上校穿著筆挺的白色海軍制服。
腳上的牛皮軍靴擦得鋥亮，連個水點子都找不見。
他單手端著個描金的骨瓷茶杯，裡頭泡著上等的錫蘭紅茶。
熱氣夾著茶香，慢慢悠悠地往上飄。
“瓊斯先生，動怒容易長皺紋。”
斯密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紅茶，嘴角挑起一抹輕蔑的弧度。
另一隻手舉起鑲銅邊的單筒望遠鏡，搭在眼前，朝著遠處的海岸線掃過去。
鏡頭裡。
一座灰撲撲的混凝土要塞，像個大烏龜殼似的趴在海岸線上。
外牆連點漆都沒刷，透著股倉促完工的粗糙勁兒。
斯密斯嗤笑出聲，把望遠鏡扔在控制檯上。
噹啷。
金屬磕碰玻璃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一群拿著鋤頭和鐮刀的黃皮猴子，以為壘幾塊石頭，就能擋住皇家海軍的炮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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