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羅洲的太陽毒，烤得麒麟要塞頂上的紅磚直冒熱氣。
皇家觀象臺裡頭，悶著一股子濃烈的樟腦丸混著墨汁的酸味。
齊鐵嘴趴在寬大的黃花梨書桌上，屁股撅得老高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早脫了，換了身嶄新的白洋布大褂。
偏偏這白大褂的後背上，讓人用紅漆歪歪扭扭畫了個碩大的太極八卦圖。
看著不倫不類，活像個串場的瘋道士。
“這水銀柱子咋又往上爬了兩寸……氣壓不對啊。”
齊鐵嘴嘴裡咬著根削了一半的紅藍鉛筆，含混不清地嘀咕。
鼻樑上架著個厚底的防風護目鏡，手裡攥著個西洋放大鏡。
他死死盯著牆上的銅皮氣壓計，眼珠子都快貼到玻璃罩子上了。
樓梯通道里傳來一陣哐當哐當的腳步聲。
黃天霸光著大膀子，脖子上搭著條汗巾，大搖大擺地闖進觀象臺。
他腳底下的破草鞋踩得木地板直響，帶進一股子鹹腥的海帶味。
“八爺！忙著呢？”
黃天霸咧開大嘴，露出兩顆金牙，大拇指往後頭的海港一指。
“弟兄們槍炮全擦亮了，船也加滿煤了，這就準備出海巡邏去！”
齊鐵嘴被這大嗓門嚇了一哆嗦，手裡的放大鏡差點砸腳背上。
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《南洋季風洋流圖》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出海？出個屁的海！”
齊鐵嘴把圖紙拍得啪啪作響，唾沫星子噴了黃天霸一臉。
“你個泥腿子不要命了？也不看看外頭這風向標！”
黃天霸抹了把臉上的吐沫，不服氣地梗起脖子。
“外頭太陽明晃晃的，風平浪靜，咋就不能出海了？”
他撇撇嘴，眼神里帶著點嫌棄。
“八爺，您這算命的把戲在陸地上靈，到了海里，那得聽龍王爺的！”
齊鐵嘴氣得鬍子直翹，拿鉛筆頭指著圖紙上的密集線條。
“放肆！這叫科學！”
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護目鏡，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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