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遠聽完諾薇關於面具的長篇大論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突然冒出一個問題。
“等等，我捋一下。”他伸出手指比劃著，“也就是說，你現在一邊要陪我們，一邊還要用這一具身體在這裡督管蟲群？”
諾薇點了點頭：“分身乏術，但不得不做。”
“那你平時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，蟲群這邊怎麼辦？”
“意識是可以分割的。”諾薇解釋道，“我可以同時處理多項事務——一部分意識在陪你聊天，另一部分意識在處理蟲群的日常運轉。就像……同時開著好幾個視窗的電腦。”
“那豈不是很不專心？”路遠挑眉，“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在想工作？”
諾薇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：“你以為我想嗎？但這就是統治者的宿命。”
諾薇輕輕一笑：“你以為我真的只有一具身體嗎？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是蟲皇，是整個織星者蟲群的中樞。”諾薇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，“我的意識可以同時存在於多個個體之中。現在和你說話的這具身體是我的主軀幹，但在蟲群的其他地方，還有數十個次級個體在執行我的意志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你可以一邊在這裡和我聊天，一邊在處理蟲群的政務？”
“不止。”諾薇的語氣輕描淡寫，“我現在同時在審批三項基建計劃、調解兩個蟲族部落的領地糾紛、以及思考明天的閱兵儀式流程。”
路遠沉默了片刻：“……你這是開了多少個執行緒？”
“也就十幾個吧。不多。”
“十幾個還不多？！”
“對於蟲皇來說，這只是基礎操作。”諾薇的語氣帶著一絲凡爾賽的味道，“你以為統治一個文明是件容易的事嗎？”
“我覺得吧，”路遠摸了摸下巴，“治國哪有那麼複雜？”
諾薇歪了歪頭，那張純白色的面具上浮現出一個疑惑的表情符號——雖然面具本身沒有變化，但路遠就是能感覺到她在困惑。
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看啊，”路遠掰著手指數，“治國不就是瘋狂建造各種工業設施，然後拼命安排自動化生產線，建立一支強大的軍隊。這樣就可以不用管手下人了，實現按需分配主義——人民要什麼就給什麼。多簡單。大家都有飯吃有房住有活幹，不就天下太平了？”
諾薇沉默了。
然後帶著幾分無奈、幾分好笑、幾分“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”的複雜笑容。
“沒這麼簡單。”
“怎麼就沒這麼簡單了？”路遠不服氣了，“你看天樞，我不就是這麼管的嗎？機器人要能量我給能量，要零件我給零件，要任務我給任務——它們現在不也過得挺好的嗎？”
“挺好的？”諾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揶揄，“那今天下午是誰接到了諾亞的電話，說有上萬機器人集體陷入虛無主義的？”
路遠一時語塞。
“你看，問題這不就來了嗎？”諾薇的聲音裡帶著笑意，“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，它們反而失去了奮鬥的目標。按需分配解決了物質需求，但也剝奪了它們追求意義的過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