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大麗捂著心口,大口喘氣:“嬌兒啊,你掐我一把。我咋覺得我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,要上天呢?”
院子裡,剛睡醒的元寶穿著大紅開襠褲搖搖晃晃走進來,嘴裡流著哈喇子,撲到謝文嬌膝蓋上:“娘,肉肉……吃肉肉!”
謝文嬌彎腰把小胖墩抱到腿上,拿手帕擦乾淨他嘴角的口水,笑道:“吃,買大蹄髈,天天給你燉爛糊的。”
“不僅吃肉。”
康建國把算盤抱在懷裡,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光亮,“小姨,這批貨最要緊的還不是錢,是牌子。”
他從帆布包裡抽出省百貨大樓的收據底聯:“二號櫃檯賣斷貨的時候,十幾個姑娘圍著問售貨員,下趟進貨還認不認‘紅顏’的標。領口那兩道暗走線和紅底金字的織嘜,已經印在她們腦子裡了。”
謝文嬌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這年頭老百姓買衣服認棉毛滌卡,根本沒有品牌的概念。
她搶先註冊了“紅顏”,這顆釘子算是徹底扎進了全國的市場。
姚大麗在堂屋裡轉磨磨,。
“七萬……七萬啊!”
康建國手裡的算盤珠子還沒收攏,整個人坐在長凳上發愣,鏡片後面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算盤梁,腦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“小姨,按照這個勢頭,特區那邊要是把幾十萬米布料全吃下去,做成成衣……”
康建國猛吸了一口氣,喉嚨發出咕嚕一聲,“今年一年,你的分紅少說也得奔著六位數、甚至七位數去。”
七位數。
百萬。
1985年,整個省城的國營大廠一年的利潤也就幾十萬上下。
一個人要是能掙一百萬,報紙頭版頭條都得連登七天,還得給掛上紅綢大花遊街。
謝文嬌坐在八仙桌邊,給懷裡的元寶餵了一瓣橘子。
小傢伙砸吧著小嘴,酸得小眉頭擰成一團,小胖手卻抓著謝文嬌的衣角不放。
“一百萬很多嗎?”
謝文嬌嘴角揚著笑,伸手捏了捏元寶肉乎乎的腮幫子,“風口來了,豬都能飛上天。現在老百姓肚子裡有了油水,兜裡攢了幾個閒錢,就差一件像樣的衣裳。咱們不過是把柴火架在灶膛底下,順手添了一把火而已。”
話音剛落,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。
“叮鈴鈴!叮鈴鈴!”
車閘捏死的聲音伴隨著一聲粗重的喘氣,直接停在了院門口。
“謝老闆!你在家不!”
劉科長大步流星跨進院子,腦門上全是一層油汗,手裡還抓著那把掉了毛的舊蒲扇。
他那件原本紮在褲腰裡的白襯衫全扯出來了,釦子崩開兩顆,活像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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