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接過麵糰，低頭搓了三根細條。
中間那根長，兩邊短，豎著排在桌上。
然後她自己拿起鉛筆，在紙上畫了三根豎線，底下拿橫線一兜。
“山”字。乾淨利落。
歲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：“她比我寫得好！”
禾苗補刀：“你寫得好不好跟人家有什麼關係？你是手殘。”
“禾苗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手——”
謝文嬌抬了抬下巴，兩人同時閉嘴。
程小滿推了推眼鏡，蹲到妹妹身邊看了看紙上的字。他伸手摸了摸小雪的羊角辮。
程建設教了半輩子書，從私塾到公社中學到省師範學院，經手的學生少說上千。
從來沒碰過這種情況。
也從來沒想過，一團面能解決他兩個月解決不了的問題。
“文嬌。”程建設走過來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你這個法子，我自己在家也能用嗎？”
“能用。但麵糰只是入門。”
謝文嬌把搪瓷盤端起來，“小雪這種孩子，學什麼都得先過一遍畫面。你教她生字，別光讓她抄。先讓她看實物，或者畫一幅畫，再把字跟畫面綁在一起。‘火’字你就點根蠟燭讓她看，‘水’字你就帶她去看水龍頭。”
程建設拿出鋼筆飛速記。
“還有。”
謝文嬌拍了拍手上的麵粉，“她畫畫的天賦你別浪費了。省城少年宮有美術班，週末的，一個月兩塊錢。你要捨不得，我出。”
“我出！我出！”程建設把鋼筆往口袋裡一插，“兩塊錢我還掏得起！”
小雪坐在小馬紮上，手裡還捏著那團面。她沒有再捏字，而是把麵糰搓成一個圓球，又在圓球上捏出四條短腿、一個圓腦袋。
禾苗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“豬。”
小雪抬頭衝禾苗笑了。
灶房裡，南瓜發糕蒸好了。竹籠屜一揭，甜香味順著熱氣滾出來，整個院子都是南瓜和紅棗的味道。
南瓜發糕出鍋，一人一大塊。
鐵蛋三口並作兩口塞完，伸長脖子往竹籠屜裡瞅。
謝文嬌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：“留兩塊給大麗姐和建國。你們三個，吃完去把院子裡的青磚碼回牆根底下，少一塊磚，中午扣一個雞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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