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北疆握住了謝文嬌放在桌下的手，掌心沉穩溫熱，目光投向媳婦，帶著詢問與支援。
謝文嬌心中算盤打得飛快。
如果只是為了賺點外匯券，她犯不上冒這種政治風險。
畢竟伴君如伴虎，外事無小事，稍有差池就是大禍。
但這是1984年！
個體經濟正處於被社會輿論反覆審視的風口浪尖。
只要富貴大酒樓能在這個天字第一號的大專案裡露個臉，哪怕只是給隨行記者團提供幾道特色點心，這塊招牌就等於鍍上了一層誰也砸不爛的免死金牌！
往後不管是工商、稅務，還是眼紅的國營單位，誰想動她謝文嬌，都得掂量掂量市外事辦乃至省委的臉面！
這是花多少萬塊錢都買不來的政治資本！
“張主任。”
謝文嬌放下茶杯，神色端莊大方：“國家大事，匹夫有責。只要組織上信任，富貴大酒樓絕不掉鏈子。不過，既然是給那麼重要的外賓做接待，有些規矩我們得提前弄清楚。”
張主任見她不僅沒被嚇住，反而條理清晰，心裡更是讚賞得不得了。
“好！有魄力！”張主任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紅印章的檔案，“這是涉外食品衛生與安全條例細則。下週開始，市公安局、衛生局和外事辦會組成聯合考察組，對備選單位進行三輪暗訪和兩輪明察。”
張主任指了指謝文嬌：“謝老闆，你這幾天先把選單整理出一套全英文的特色方案來，重點突出陝西本土文化，但口味必須符合西方人的習慣。下週五，我帶外事辦的領導親自來店裡試菜！”
“沒問題。”謝文嬌乾脆利落地接下檔案，“保證讓領導滿意。”
走出友誼商店，外頭冷風一吹，劉二狗猛地打了個擺子。
他噗通一聲蹲在馬路牙子上，抓著頭髮傻笑：“外國皇帝……娘咧，黃毛要是知道咱們要給外國皇帝做飯，能把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！”
趙北疆接過謝文嬌手裡的檔案塞進懷裡，低頭看著她：“有把握？”
“做飯而已，又不是造原子彈。”
謝文嬌仰頭看他，眼底閃爍著自信的光芒，“趙團長，你當年打仗怕過嗎？”
趙北疆咧嘴一笑，胸膛挺得筆直：“老子連敵人的炮樓都敢炸，怕個球。”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
謝文嬌挽住他的胳膊，“走，回去拉清單，給建國佈置作業去！”
劉二狗一路走得同手同腳。
他兩隻手插在大衣兜裡，眼珠子四處亂轉，看誰都像敵特分子。
路過賣烤紅薯的攤子，攤主剛喊了一聲“熱乎的”。
劉二狗猛地一哆嗦，差點從腰裡掏出扳手。
“二狗。”謝文嬌停下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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