郵電局隔音差，外頭排隊打長途的幾個倒爺全抻著脖子往二號木箱瞅。
謝文嬌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：“行了，別吼了，全公社都聽見你趙團長訓話了。腿拆石膏沒？能著地了？”
“早拆了。”趙北疆哼了一聲，語氣裡透著一股顯擺，“不僅能著地，昨天五公里越野我還跟跑了三公里，政委非攔著，不然老子直接跑完全程。”
謝文嬌臉色微沉：“作死呢？傷筋動骨一百天，才剛好利索就去拉練，回頭骨膜發炎疼死你活該。”
趙北疆在那頭悶悶地笑了一聲。
“媳婦，你心疼我啊？”那聲音放得極低，透著一股不講理的痞氣。
謝文嬌耳根子微微發熱，啐了一口：“少扯淡。家裡咋樣？元寶鬧沒鬧？”
提到兒子，趙北疆話匣子打開了，滿肚子牢騷：“小肉糰子沉得跟鉛球似的，大麗姐天天抱得胳膊酸。小崽子現在長了倆下門牙，逮誰啃誰。前天建國回去，元寶抓著建國的眼鏡腿咬了半天，張嘴就喊‘鍋’，把建國樂得給買了半斤桃酥。”
“歲安和禾苗呢？”
“郭歲安皮猴子一個，天天在院子裡拿著大鐵勺耍大刀，說要學霍元甲保家衛國。禾苗倒省心，天天抱著初中課本看，還監督我做康復，拿個小本子記我的體溫脈搏，比衛生隊的軍醫還嚴。”
趙北疆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軟了下來，聲音低得發沉：“就是天天晚上，元寶抓著你那件舊睡衣不撒手。還有……我也睡不踏實。”
謝文嬌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。
“行了，別裝可憐。”
她彎了彎唇角，“我這頭的事辦完了。定了一批貨，明天下午的綠皮火車，後天半夜到省城站。”
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刺耳的椅子倒地聲。
“明天下午回？”趙北疆嗓門猛地炸開，“坐哪趟車？幾點到站？但是我在五團也沒法接你！”
“半夜一點多呢，大半夜的你折騰啥，我坐站前三輪車回小院就行。”
“不行！”趙北疆斬釘截鐵，“黑燈瞎火的，火車站亂得跟土匪窩似的。我讓建國去站臺接。”
謝文嬌笑罵：“不用這麼興師動眾。”
趙北疆嘆了口氣，隔著話筒，那股子黏糊勁兒快把銅線給化了，“媳婦，我想你了。”
這冷不丁的一句，讓謝文嬌的心窩子軟成了一汪溫水。
這個在戰場上連子彈都不怕的活閻王，也就只有隔著千里電話線，才肯把這句掏心窩子的話撂出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謝文嬌清了清嗓子，“回去給你帶好吃的。掛了。”
“哎，等等！”趙北疆突然想起什麼，“你在那邊到底折騰啥呢？”
“弄了點衣裳。”
“啥衣裳？”
謝文嬌眼底閃過一絲促狹：“大紅色的掐腰連衣裙，還有緊貼大腿的黑健美褲。”
趙北疆在電話那頭足足卡殼了五秒鐘，腦門上的青筋估計都跳起來了：“大紅裙子？緊身褲？謝文嬌，你是不是想讓省城糾察隊把你抓進去？那是正經老百姓穿的嗎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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