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神色從容,語氣平緩,“年底全國各大影院就會上映一部新片子。到時候,女主角身上穿的就是這種紅裙子。只要銀幕一亮,全國的姑娘都會明白,穿紅裙子不丟人,那是時髦,那是新時代的新青年。”
楊梅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雖然不知道謝文嬌從哪兒打聽來的內部訊息,但謝文嬌那雙眼睛透著一股把後半輩子算盤珠子都撥拉乾淨的自信。
“那……那現在呢?”楊梅嚥了口唾沫,“電影上映前,咱們就眼睜睜看著貨爛在庫房裡?”
“誰讓你幹看著了?”
謝文嬌從桌上抓起鋼筆,在便籤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字。
“第一步,特區大學的舞蹈隊,還有迎賓館的涉外歌舞廳,你楊廠長人頭熟,去送三十套。不要錢,白送。就一個要求,讓她們排練和登臺的時候必須套上。”
“白送?!”楊梅肉疼得嘴角直抽搐。
“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”
謝文嬌把寫好的紙條拍在她掌心,“年輕漂亮小姑娘走到哪兒都是招牌。她們穿上走兩圈,街面上的小裁縫和二道販子自然會聞著味兒找上門。”
楊梅抓著紙條,眼神逐漸亮起來。
“第二步呢?”
“第二步,我帶走一些。”
謝文嬌指了指窗外打包好的幾個大麻袋,“掛鐵路上跟我一起走慢運回省城。省城的紡織大廠有幾萬號年輕女工,富貴酒樓天天賓客滿座,那是北方最扎眼的活廣告。南邊做勢,北邊鋪路,兩頭一掐,這風就吹起來了。”
楊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但是這要生產將近一年的量啊!
所有的顧慮和不安,在這一環扣一環的規劃面前,被徹底碾成了碎渣。
她看著謝文嬌,心裡五味雜陳。
在特區這片土地上,她見過太多急功近利、恨不得一天暴富的賭徒,卻從沒見過謝文嬌這樣走一步看三步、穩如泰山的狠角色。
“嬌姐,我是真服了。”
楊梅苦笑一聲,伸手抓起桌邊的水壺給兩人倒水,“你要是個男的,我高低得把你綁去民政局領證,天天供在家裡給我出點子。”
“得了吧,我家那位要是聽見這話,非得把你這服裝廠當敵特據點給端了不可。”謝文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。
楊梅大笑起來,隨即又嘆了口氣,眼神里滿是不捨:“你這一走,我真成了沒頭的蒼蠅。什麼時候再來南邊?”
“盛夏。”
謝文嬌拉開抽屜,把自己隨身的筆記本和畫稿收攏進軍綠帆布包裡,“等這把火在全國燒起來,你倉庫裡的布不夠用的時候,我自然會坐著火車回來找你。”
楊梅重重地點頭,眼底閃爍著野心與興奮:“成!人在廠在,衣服一件都不會做差!”
翌日清晨,廣州火車站。
天剛矇矇亮,車站廣場上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