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隻手插在兜裡，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菸屁股，身板直得像根水泥電線杆。
右腿穩穩當當踩在凍硬的地面上，哪還有半點骨折病號的模樣？
四目相對。
趙北疆把嘴裡的菸捲拿下來，隨手塞回鐵盒子裡。
他大步跨過來，皮靴底子在水泥地上跺得咚咚作響。
謝文嬌站在原地沒動。
眼珠子往他褲管上掃了一圈，眉毛挑起來：“趙團長，你不是在五團營區帶兵操練嗎？五團駐地離省城一百二十公里，全是盤山土路。你長翅膀飛過來的？”
“老子腿長，邁兩步就到了。”
趙北疆走到她跟前，身上帶著一股子冷冽的夜風味和柴油味。
他低著頭，視線居高臨下罩下來，黑眼珠子沉甸甸地鎖在謝文嬌臉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。
瘦了一圈，下巴尖了點，但精神頭好得嚇人，眼裡泛著光。
“瘦了。”
趙北疆皺著眉頭吐出倆字，長臂一伸，根本沒給她拒絕的餘地，直接把她手裡的帆布包拎了過去。
沉甸甸的包在他手裡輕得像個空紙盒。
“你少給我打馬虎眼。”
謝文嬌跟在他後頭往吉普車走，嘴上不依不饒，“大半夜一點多，一百二十公里的爛泥石頭路，吉普車跑單程得四個小時。你幾點從出來的？團裡的防務不管了？”
趙北疆拉開副駕駛的鐵門，一手扶著車門頂，一手半扶半抱地把她往座上託。
“下午操練完，老子跟政委請了二十四小時事假。”
趙北疆把大衣下襬一甩，動作粗魯又細緻地扯過座位上的棉墊子墊在她腰後，“晚飯沒吃就往出開。山路上爆了一回胎，自個兒換的備胎。早早就到了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跟說中午吃了兩個雜糧饅頭一樣隨意。
謝文嬌坐進車裡，心裡猛地撞了一下。
一百二十公里黑燈瞎火的盤山路。
八十年代的國道連個路燈都沒有，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，半路爆胎換輪胎，就為了趕在後半夜一點在出站口堵她。
這男人瘋起來，真是閻王爺都攔不住。
“趙北疆，你是不是腦子讓門夾了？”
謝文嬌轉過臉瞪他，眼眶卻微微發熱，“電話裡不是說了讓建國來接？或者我出站僱個倒騎驢也能回青石巷。黑燈瞎火的翻山，萬一翻下溝裡，你這條腿剛長好，還要不要了？”
趙北疆沒吭聲。
他繞過車頭，拉開駕駛座的門鑽進來，寬敞的駕駛艙瞬間被他這副大骨架塞得滿滿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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