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晃晃悠悠開進青石巷,在小院門口熄了火。
趙北疆下車拎包,謝文嬌推開院門。
堂屋裡留著一盞暗黃的十五瓦小燈泡,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叮噹作響。
大麗姐聽到動靜,披著外套開門,揉著睡眼:“文嬌?回來了!餓不餓?鍋裡給你溫著熱雞蛋湯呢!”
“大麗姐,我不餓,火車上吃過了。”
謝文嬌輕手輕腳跨進屋,目光落在裡屋的木床上。
元寶睡得四仰八叉,小胖手裡還攥著謝文嬌走之前留下的那件舊毛衣,嘴裡吐著小泡泡。
隔壁廂房裡,歲安打著小呼嚕,禾苗翻了個身,繼續沉睡。
安穩,踏實。
回到屬於自己的地盤,謝文嬌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
熱毛巾擦了把臉,換上乾爽的棉布睡衣。
趙北疆衝了個冷水臉進來,反手插上門閂。
他站在床邊,看著謝文嬌把那一沓厚厚的鐵路行李票和銀行存單擺在桌上,目光落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字據上。
“二百件紅裙子,一百條你說的什麼健美褲,全在後頭的慢運車皮上?”
趙北疆拉過椅子坐下,兩條長腿伸開,眉頭擰成了疙瘩,“媳婦,你真打算在省城賣這個?省城風氣保守,紡織廠那幫保衛科的幹事天天抓奇裝異服,你這裙子要是掛出來,不怕讓人當資本主義尾巴給割了?”
謝文嬌坐在床沿上,伸手扯了扯被角,嘴角泛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冷笑。
“割我的尾巴?他們也配。”
她靠在床頭,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長髮:“趙團長,你當兵打仗講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。我做買賣也是一個道理。”
趙北疆哼了一聲,伸手捉過她冰涼的腳丫子,塞進自己暖烘烘的棉被窩裡捂著。
被窩裡熱得像個小火爐。
趙北疆那雙大手糙得跟砂紙一樣,握著她冰涼的腳心揉搓,熱力順著腳脖子一路鑽進骨頭縫。
謝文嬌舒服地眯起眼,順腳在他結實的小腿肚子上蹬了一下。
“趙團長,手法挺專業啊,以前還給誰洗過腳呢?”
趙北疆手上猛地使了點勁,捏得謝文嬌“哎喲”輕呼一聲。
“老子就伺候過你這麼一個祖宗。”
趙北疆翻身壓過來,大半個身子的重量虛虛懸在她上方,胳膊肘撐在枕頭兩側,眼底翻湧著沒散乾淨的闇火,“別跟我岔開話題。那幾百件紅衣裳黑褲子,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?真要是掛在富貴酒樓門口賣,不出兩天,街道大媽就能領著糾察隊把店給你封了。”
“封店?借他們兩個膽子。”
謝文嬌抬手勾住他的脖頸,指尖蹭過他硬茬茬的短髮,“你當我是二傻子,把大招直接扔新手村裡送人頭?現在拿出來賣,省城老百姓得拿吐沫星子把我淹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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