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開場了。
巨大的銀幕亮起,伴隨著激昂的配樂,《街上流行紅裙子》幾個大紅字打在螢幕上。
當女主角穿著那條收腰大擺、紅得耀眼的雪紡連衣裙從鏡頭裡走出來時,整個放映廳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“真好看啊……”吳梅靠在沙發背上,嘴裡咬著板栗仁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銀幕,聲音很輕。
那是每一個年輕姑娘對美的渴望,即便她是天天拎扳手的女工,也不例外。
建國沒看銀幕。
銀幕上的光影變換,映照在吳梅明朗大氣的側臉上。她的鼻樑挺拔,睫毛在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眼神專注而明亮。
“你穿紅色也好看。”建國冷不丁開口。
放映廳里正響著電影主角的對白,聲音嘈雜。
吳梅轉過頭來,睫毛顫了顫:“你說啥?大點聲,聽不清。”
建國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胸腔裡的心跳聲幾乎要蓋過放映機的馬達聲。
二十多年來所有的理智、資料、公式在這一刻全被拋到了腦後。
“我說,”建國深吸一口氣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,“大年初一那天,你穿的那件大紅高領毛衣,比銀幕上這個演員穿的還好看。”
大年初一?那都快過去一整年了!這木頭疙瘩居然一直記著?
放映廳裡,銀幕上的女主角正隨著歡快的交響樂在廠區大道上轉圈。
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席上一片吸氣聲,只有第一排正當中的紅絲絨大沙發上,時間像是被掐斷了發條。
吳梅嘴裡嚼著半截香甜的板栗仁,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她側著頭,那雙在車間裡能隔著三米遠精準找出跳線齒輪的大眼睛,此時直勾勾地盯著建國的鼻尖。
“康建國。”吳梅嚥下嘴裡的板栗,嗓音微微發乾。
“在。”建國立正一般把脊背挺得溜直,雙手規規矩矩搭在大腿兩側,兩眼直視前方大銀幕,彷彿剛才那句驚天動地的誇讚不是從他嘴裡吐出來的。
“你老實交代。”吳梅往前湊了半寸,帶著一絲炒栗子的甜香,“你今天是不是腦子被門板夾了?”
建國喉結上下狠狠滑動了一下,鏡片後的眼珠子左右游移,硬是沒敢往旁邊看。
“沒夾。”
建國低聲憋出兩個字,索性破罐子破摔,語氣恢復成了那副理直氣壯的軸勁,“那是客觀視覺事實。你皮膚白,紅色波長最長,視覺衝擊力最強。那件毛衣雖然領口線圈織得有點松,但你穿上就是……就是比銀幕上這個人順眼。”
······
神他媽紅色波長最長!
這天底下也就只有康建國,能把一句露骨的情話翻譯成初中物理光學原理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吳梅心窩子裡那團沉寂了快一年的火苗,騰地一下竄上了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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