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國抿緊嘴唇,輕輕撥出一口長氣,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悄悄鬆開了拳頭。
電影散場時,已經是晚上九點整。
和平電影院的大鐵門敞開,洶湧的人流順著臺階往外淌,街道兩旁的路燈在乾冷的寒風中泛著微黃的暈光。
“冷不冷?”建國推著二八大槓從存車棚出來,長腿撐地。
“幹機修的天天在透風車間裡吹冷風,這點風算個球。”
吳梅習慣性地吐出一句糙話,剛說完,自個兒先愣了一下,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。
建國卻像是沒聽見一樣,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羊毛圍巾解了下來。
吳梅挑眉:“幹啥?我不冷,你自個兒戴著,凍感冒了大麗嬸子又得唸叨。”
建國沒搭理她的抗拒,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個子比吳梅高出小半個頭,雙手抓著圍巾兩端,繞過吳梅修長的脖頸,動作雖然生硬,卻極輕柔地在她下巴底下打了個結實又暖和的平結。
圍巾上帶著男人清爽的皂角味,還有一股淡淡的算盤木香。
吳梅身子僵了一瞬,破天荒地沒伸手去扯。
“戴著吧。風硬,省得灌嗓子。”
建國把兩端塞進她的大衣領口裡,眼神溫和,“明年三月夜大就正式開課了,以後更辛苦; ”
吳梅看著他被凍得通紅的鼻尖,心底那塊堅硬的鐵疙瘩不知不覺化成了一灘溫水。
她抬手拍了拍二八大槓後座上的皮墊子:“行了,大掌櫃,趕緊上車。我肚子真的有點餓了,不是說帶我去勝利飯店吃的,再晚要打烊了。”
“打不了烊,後廚大師傅是我小姨的熟人,打過招呼了。”建國利落地翻身上車。
吳梅側身坐上去,大長腿在風中晃了晃,兩隻手自然而然地抓緊了建國後腰的呢子大衣。
腳踏車在空曠寬闊的大街上飛馳,碾碎了路面上薄薄的積雪,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風從耳邊呼呼刮過,但後背靠著的那片寬厚,卻把北方的嚴寒擋了個乾乾淨淨。
“建國。”吳梅在後座上大聲喊。
“怎麼了?”建國一邊使勁蹬著腳踏板,一邊迎著風拔高嗓門。
吳梅坐在後座上,兩手抓著他的大衣後襬,迎著風笑得很大聲:“你蹬得跟踩縫紉機似的,腿痠不酸啊?”
“不酸!”建國咧嘴笑了一聲,腳下猛踩兩圈,“拐過前頭百貨大樓的彎就到了!”
夜裡九點一刻,省城的大街早已冷冷清清。
國營勝利飯店門前的大鐵鎖早該掛上了,可今晚,那扇貼著紅五角星的大玻璃門裡,居然還透著暖黃的燈光。
“吱呀——”
建國捏住車閘,大長腿往地上一撐,腳踏車穩穩停在臺階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