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迎面刮過來，沒了吳梅在後座擋著，車頭輕飄飄的，後背卻空落落得直灌風。
“啪！”
建國騰出右手，狠狠往自個兒大腿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真沒出息！”
建國迎著風，咬牙切齒地低罵出聲。
剛才在紡織廠宿舍大門口，路燈壞了，黑燈瞎火，多好的機會啊！
人家姑娘都把脖子伸過來了，眼巴巴看著他，就差把“你小子麻溜點”寫在臉上了。
結果呢？
他就給人家系了個圍巾！
還特麼打了個方方正正的平結！
“順勢摟一下能掉塊肉啊？抱一下能被保衛科抓走啊？”
建國有點後悔。
一到吳梅跟前，腦漿子就跟凍成豬油膏似的，半點轉不動。
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馬路大吼了一嗓子，驚起路邊樹杈上兩隻落單的灰麻雀。
麻雀撲稜著翅膀飛走，拉下一泡白屎，差點砸在他腦門上。
建國猛拐車把，順著青石板路一路狂飆，殺回了青石巷。
1985年，初夏。
西北乾熱的風一刮，省城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全舒展開了。
氣溫一過二十五度，街面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們就坐不住了。
冬天裡《街上流行紅裙子》把火點得太旺，憋了小半年的愛美心思，跟春天壓在石板底下的野草芽子似的，滋滋往外冒。
可省城這地方，各大國營印染廠步子邁得比裹腳老太太還慢。
領導們開會扯皮三個月，還沒定下來“大紅連衣裙到底算不算思想滑坡”，市面上一尺正紅色的雪紡布都找不著。
省百貨大樓二樓女裝組，天天被擠得差點塌了櫃檯。
“同志，紅裙子到貨沒啊？”
“沒有沒有！天天問八百遍，哪來的紅裙子？要買買灰卡其布，不買別擠著！”
售貨員手裡拿把大蒲扇，嗓門比喇叭還衝。
門外斜對角的樹蔭下，停著一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。
建國推著車，大麗姐瞅著百貨大樓門口那黑壓壓的人頭，嘴咧得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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