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往院門前挪了半步。
她沒高聲叫罵，只拿眼尾掃了吳老漢一圈：“踹壞我家的門栓，砸碎一口酸菜缸，吃光半盤裡脊肉。連句交代都沒有，當這是公社大集，逛完拍拍屁股就能走？”
吳老漢拉著滿臉糯米的吳母，兩條腿直打擺子。
前頭有單手掰板凳的活閻王，後頭有往人褲襠扔炮仗的小祖宗，這院子多待一秒都是折壽。
“你……你還想咋地！”
吳母抹了一把眼睛上的紅棗皮，嗓門尖細，底氣卻漏了一半，“我們可是吳梅的親爹孃！吃她一口肉咋了！”
“吃吳梅的肉不犯法，但你們吃的是我的肉。”
謝文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袖，“說吧，你們大老遠的摸過來，連青石巷幾號院都門兒清。誰給你們通風報信的？”
吳老漢眼珠子亂轉，嘴硬道：“俺們自個兒打聽的！”
“建國。”
謝文嬌偏頭，“去衚衕口派出所報案。就說有流竄犯持刀入室搶劫，拒不交代同夥，請公安同志帶回去上手段審審。”
“好。”康建國夾著算盤抬腿就要往外走。
“別！別報案！”
地上捂著褲襠打滾的劉瘸子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頭上還冒著青煙，一把拽住吳老漢的褲腳：“老吳頭！你快說啊！再不說老子跟你一塊蹲笆籬子！”
吳母也慌了神，從兜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片，往地上一扔：“是電報！有人往村裡拍了加急電報！俺們照著上頭的字找來的！”
康建國彎腰撿起紙片，推了推黑框眼鏡。
“發報局，城西支局。內容：吳梅在省城傍上富翁，穿四十五元紅裙，速來收彩禮。”
謝文嬌沒繼續往下······
“行了，滾吧。”
趙北疆手裡的單拐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。
吳老漢和吳母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去架泡在酸菜水裡的兩個兒子。
劉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，兩腿之間涼風直灌，連落在地上的剔骨刀都沒敢撿，五個人灰頭土臉地逃出了衚衕。
院門重新關上。
院子裡一片狼藉。碎瓦片、紅棗糯米、酸菜葉子鋪了一地。
吳桂芳看著那扇掉了半塊漆的院門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，雙手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。
“造孽啊！真是造孽啊！”
吳桂芳拍著大腿，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，“大麗嫂子，文嬌，我對不住你們！大過節的，招來這麼一幫畜生，把你們好好的院子攪和成這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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