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姚大麗端著茶缸子，聽得一愣一愣的：“文嬌啊，你說的是街面上那些二流子穿的掃地褲吧？那褲腳大得能塞進去兩隻老母雞，走道兒呼扇呼扇的，連地上的馬糞蛋子都能一塊兒掃回家，正經人誰穿那玩意兒啊？”
還沒走遠的劉二狗立刻從後廚門簾子後頭鑽了出來，兩眼放光：“大麗嬸子，這你就老封建了吧！那叫喇叭褲！前天我在紅旗電影院門口，瞧見機械廠幾個小夥子穿著，再配上一副蛤蟆鏡，拎個四喇叭錄音機，走起路來屁股一扭一扭的，旁邊的大姑娘眼珠子都快貼人家褲腿上了！”
“我呸！”
姚大麗一口茶葉沫子吐在地上，嫌棄地直撇嘴，“大老爺們走路扭屁股，那是生痔瘡了還是褲襠裡塞刺蝟了？建國要是敢穿那號褲子出門，老孃拿擀麵杖把他的腿敲成真喇叭！”
正說著，酒樓大門的玻璃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。
康建國推著二八大槓走了進來，臉上還掛著沒散盡的傻笑。
“媽，誰要把誰的腿敲成喇叭？”建國把腳踏車支好，順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。
劉二狗壞笑著湊上去：“建國哥，神仙姐姐剛給南邊下了新指令，要做那種包屁股的大喇叭褲！男女款都有！到時候發你一條，你穿著去跟吳梅姐約會，保準迷死她！”
建國腦子裡瞬間浮現出自己套著一條緊身包臀大喇叭褲、在紡織廠門口扭胯的畫面。
他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。
“我穿西褲就行。”
謝文嬌被他這一本正經的理科思維逗樂了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不穿有人穿。不過建國，明天你去百貨大樓跟劉科長透個風。”
“透什麼風？”建國掏出小本子。
“就說咱們‘紅顏’牌的秋裝主打款已經定下了，是港風特供水洗牛仔喇叭褲。
問問他二號黃金櫃臺到了八月份還續不續約。”
謝文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“記住，說話聲音大點，最好讓旁邊男裝櫃檯那個叫馬三的倒爺聽見。”
建國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特意說給那個馬三聽，但小姨的話就是最高指令，他立刻在本子上記下：“收到，保證音量覆蓋方圓十米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省百貨大樓一樓大廳。
一萬套大紅裙子和健美褲的貨運專列已經在路上了。
省百貨大樓特意在大門口貼出了“紅顏牌爆款裙褲明日上午九點到貨，憑號限購”的大紅告示。
即便今天沒現貨，二號櫃檯前依舊圍了不少打聽訊息的大姑娘小媳婦。
隔壁男裝櫃檯的供貨倒爺馬三，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玻璃櫃臺上拍蒼蠅。
他櫃檯裡掛著的那排灰卡其夾克和藍滌卡中山裝，連個問價的鬼影都沒有。
馬三看著隔壁熱鬧的場面·····
